《不孤单的鹜》安鹭

33、雨天和蛋糕 未来的每段

　　晨曦在林叶间穿梭，叫醒每个沉睡的灵魂，风轻轻抚摸着每片绿叶，带着令人沉醉的柔软。

　　苏春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他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他？

　　他这一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圆满的情感关系。

　　细细回忆，苏春试图把一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图书馆，抬头看见祈清温柔流转的眼眸，他的心总会轻跳一下。

　　那天自己扑到他身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下。

　　到植物园时，祈清不和自己说话，心里会莫名的不舒服、不爽。

　　晚上靠在祈清身边，他总是睡得很好……

　　他忽然明白了之前异常的一切，原来都是心动的证明。

　　还有那不知出现过多少次心里轻轻的痒意……

　　每次祈清转身看向他，眼里总是盛着满满的笑意，每次祈清给他讲题，总会把手轻轻地搭在苏春的肩上，而最直接的证据——

　　是上次两人做题时，不知不觉间靠在了一起，反应过来时，那时他第一次感受到祈清的不自然。

　　就像是害怕什么被戳破了的不自然。

　　又或许是他上次低血糖晕倒，祈清脸上很少见的慌乱神色。

　　总之，经历了一番回忆，他现在心情很好，出乎意料的好。

　　于是哼着歌慢慢悠悠出房间，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书，正欲翻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闻声去看消息。

　　熟悉的群聊。

　　夏日暖阳：在吗各位。

　　夏日暖阳：我忽然想起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白云飘：？什么？

　　夏日暖阳：……其实你可以先……算了。

　　白云飘：【一头雾水.jpg】

　　苏春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把书轻轻放好，快速打了几个字。

　　安苏：什么事？
　　安苏：【好奇.jpg】

　　夏日暖阳：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然后等了一分钟都没有动静。

　　苏春轻轻“啧”了一声。

　　还没等他打字，眼前就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头像是他点开看过好多遍的熟悉。

　　祈酥：怎么没有后文了？

　　年年有智：夏阳？

　　夏日暖阳：来了来了，刚才去上了个厕所，人有三急嘛

　　夏日暖阳：【鞠躬.jpg】

　　白云飘：说事说一半我可是见到了

　　白云飘：【大拇指.jpg】

　　夏日暖阳：我现在在公园厕所门口，骑着自行车，不巧的是，现在天好像有点emo，感觉不久就要掉小珍珠了。

　　白云飘：你没带伞也没看天气预报？

　　夏日暖阳：那当然。我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周五放学，咱们骑车回家……

　　顺着他的话，苏春思绪轻轻远去，回溯到一年前。

　　天也是这样的阴，自行车也还在学校稳稳停着。

　　然而跑操时，滴滴细雨悄悄落下。

　　到了放学时，雨点渐渐密集，苏春一行人跑到自行车旁，着急忙慌地掏纸，擦座椅上晶莹密集的水滴。

　　校园内不可以骑车，所以不能擦干座椅后就立马坐上去。

　　谁知道会不会随机刷新出教导主任。

　　好不容易擦干车把，座椅又出现新的晶莹，又着急忙慌擦座椅。

　　纸湿了一张又一张。

　　苏春叹了口气，心道真狼狈。

　　然而一转头，夏阳在骂骂咧咧地抽纸巾，像是要跟这鬼天气大战三百来个回合。韩云逸干脆不擦了直接坐上去，嘴上说着：“反正校服裤子回家也要洗。”

　　智瑾年在给夏阳递纸巾。

　　祈清则不慌不忙擦干座椅，再用校服外套罩住，再不紧不慢擦干车把。

　　太从容了。

　　好像没有事能让他慌乱半步。

　　苏春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一滴雨水轻轻落到他长长的睫毛。

　　他被这凉意惊了一跳，才眨着眼收回视线。

　　苏春静止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们为什么不等出校门再擦呢？”

　　夏阳的骂声倏然停止了，智瑾年也停下了把纸装进书包的动作。

　　祈清则看着他，挑了挑眉，笑了一下。

　　韩云逸霎时间愣住，然后摆了摆手：“无所谓了，我的裤子已经在游泳了。”

　　苏春下意识避开祈清的目光，低头看车把。

　　好重的心跳声，是打雷了吗？

　　为什么要避开？
　　可能是雨滴太乱了。

　　耳边忽然响起夏阳的一声喊：“不管了，兄弟们快点啊，要不然真白擦了！”

　　气氛忽然被带动起来，所有人都开始推着自行车往校门的方向跑，脸上的笑，眼里的光，在阴雨中比水滴还晶莹纯粹。

　　虽然知道，雨下得这样急，终究是要白擦的。

　　但那一刻，苏春忽然觉得，骑自行车碰上雨天，座椅湿透，擦不干，也不是一件倒霉事了。

　　出了校门，韩云逸请他们吃了烤面筋，四份烤面筋，一份烤馒头——智瑾年要的。

　　那份烤面筋，他们整整等了十五分钟。

　　白白在雨中淋了十五分钟，却又感觉很清凉，心中没有半分烦躁。

　　校门口人来人往，几个同学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笑着回应，又一起聊天，聊了很多，周末哪科作业最多，哪科作业一看就不想写，哪科作业少得不可思议，哪道题到底怎么做，哪个同学跑操时又被踩掉了鞋子，图书馆哪本小说特别好看……

　　聊到最后，发现十五分钟也不是很长。

　　他们迅速骑车过了两个红路灯，然后找到一个角落分烤面筋吃。

　　烤面筋明明没有加什么特别的配方，却比他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他们把签子装进袋子里，扔到垃圾桶，做文明市民。

　　后来他们还约好冒雨去买肉松小贝，有人斟酌了一下，说：“雨越下越大了……”

　　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扬起了笑：“出发！”

　　那天的雨不是很大，但永远留在了他心里，成为值得未来无数次回首的时光。

　　思绪回笼，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片银杏叶被风摇摇晃晃地吹落，轻轻贴到窗玻璃上。

　　苏春看着它，勾了勾唇，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把它拿了进来。

　　小小的一片，绿油油的，生命力旺盛地快要溢出来。

　　哪怕被雨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哪怕刚刚被大树抛弃。

　　苏春握着它的叶柄轻轻转着圈，随即找到了刚才那本书，将它小心翼翼铺平，夹进了他最喜欢的一页。

　　它生命的模样在这一刻永恒。

　　苏春忽然很想去找祈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只是觉得，这片银杏叶不想只被他看见。

　　然而还没等他开门，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礼貌地只轻轻敲了三下。

　　苏春小跑着打开门，还没看清门外的人是谁，还没等门外的人反应过来，就扑上去抱住了他。

　　一个很结实的怀抱。

　　他始终觉得，温暖的怀抱，是漂流心灵的港湾。

　　苏春感受着身前的祈清愣了一瞬，他抬头看去，迎面撞进一个带笑的眼眸。

　　他听见那被他在心里珍藏，反复翻阅的温润声音，温和地问他：

　　“怎么了？”

　　像太阳下的风。

　　苏春摇了摇头：“没事。”

　　“饿了吗？中午想吃什么？”

　　苏春抱得更紧了。

　　他感受着温暖的手揉着他的头发，语气有些无奈：“那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苏春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忽然松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祈清又笑了，比外面的细雨都要轻柔。

　　视线瞥见一旁茶几上的书，笑着问：“又在看书啊？”

　　苏春点点头，走过去打开夹了银杏叶的那一页，摊开了给他看。

　　“这片银杏叶好漂亮，在哪里捡到的？”

　　“自己跑过来的。”

　　“？”

　　看着祈清不解的样子，苏春忍俊不禁：“刚才风吹到窗户上的。”

　　祈清了然，点了点头。

　　“所以，饿了吗？”

　　苏春摇摇头：“早上煮了碗粥，现在还不饿。雨会下多久啊？”

　　“不知道，我看看天气预报。”

　　祈清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点击着屏幕：“天气预报说要下到晚上八点，越下越大，但应该不会打雷，放心。”

　　苏春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刚想说自己已经不怕打雷了

　　自己已经不怕打雷了。

　　在不知多少个孤单的雨夜，看见了不知多少道穿透窗户的闪电，耳边响过了不知多少次雷声。

　　听着雨声入眠，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心里忽然有点难受，似是那不知多少个雨夜的情绪，到现在尘埃落定时，才姗姗来迟。

　　就像以前在学校委屈了，本来能憋住不哭的，直到有人看见你趴在桌子上，真诚地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眼泪就再也忍不下去了。

　　有点酸酸的，吃点甜食吧。

　　“祈清，我想吃蛋糕。”

　　祈清温言抬头，笑道：“刚才还说不饿，什么样的蛋糕，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动物奶油还是植物奶油……好吧这个问题不用问，肯定是动物奶油。”

　　苏春点了点头，说：“小一点的就可以，多了吃不完。”

　　“草莓还是巧克力的？”

　　“草莓。”

　　“这个可以吗？”祈清把手机递给他看。

　　图片上是一款奶油一看就很充足很松软的草莓蛋糕，撒上了些糖霜，没有多余的装饰，看着暖暖的，干干净净的。

　　“好。”

　　“可以了，但是这个需要到店自取……一会儿我去拿一下吧。”

　　“我和你一起去。”

　　“多穿点，外面有点冷。”

　　“知道了。”

　　苏春长舒了一口气。

　　想对以前的自己说：

　　别怕，会好的。
　　以后的路……有人陪你，陪我，一起走。
　　未来的每段时光，都会有他的参与。

　　祈清倏然凑到他身前，唇角扬起，眼眸弯弯：“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

　　苏春有些惊讶：“你怎么……哦不对，我没事。”

　　祈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好吧，你没事，那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沮丧？”

　　苏春闷闷地说：“我不会表情管理。”

　　祈清轻轻笑了，慢慢凑近他。

　　苏春下意识后退一步，祈清脚步一停，温和地看着他。

　　苏春忽然不想往后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哪怕心跳像兔子一样跳动着。

　　又打雷了吗？

　　“所以，是有点难过的？”

　　苏春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蛋糕做好了，我们一起去拿？”祈清晃了晃手中的银色手机。

　　苏春眼前一亮，用力点着头。

　　祈清轻笑了一声，把手机装进大衣口袋，顺手在玄关的挂钩上，拿了两把雨伞，递给苏春一把。

　　苏春接住，回卧室披了件外套。

　　“走吧。”

　　两个人撑着伞慢慢走着，耳边除了车子驶过的轰鸣，就剩下伞面上雨点跳舞的声音。

　　绿叶在雨水中摇摇晃晃，雨水顺着落叶不断掉落，回到土壤。

　　鼻尖萦绕着雨天特有的清新气息。

　　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真正看见蛋糕的那一刻，苏春终于笑了。

　　祈清小心地提着蛋糕，和苏春一起往回走。

　　“小蛋糕可以治愈你吗？”

　　苏春浅浅笑着：“当然。”

　　进了家门，祈清解开绑在蛋糕上的带子，递给苏春。

　　苏春很喜欢收藏这些蛋糕上的带子，觉得很漂亮。

　　笑着接过带子，放进一个小包里，那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蛋糕带子。

　　有搬家后过生日时自己买的蛋糕，要不是同学提醒，他都忘了自己那天生日。

　　他本来打算不过的，可那个同学却说：

　　“每个人诞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都是值得纪念的。”

　　苏春听到这话时，笔尖一顿，抬头对他说：“谢谢你。”

　　那是很特别的一个蛋糕。

　　回过神时，面前已经摆上了祈清切好的一块。

　　他拿起叉子，轻轻将蛋糕送进嘴里。

　　很甜，又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