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31、柠檬水 用他纯净的

　　夏天的柠檬水，是很清澈的。

　　清澈到轻轻晃一晃，就能清楚地看到片片摇碎在里面的柠檬片。

　　夏天的柠檬水是甜的。

　　就像此时，得知分数后的苏春和祈清。

　　二人都可以去理想的学校。

　　苏春纠结片刻，还是选择了法学。

　　不选都对不起他抽时间看完的那本能拍倒夏阳的专业书。

　　祈清不出苏春意料，选择了心理学。

　　他选择的时候十分果断，没有犹豫片刻，就像是早早就埋在心里的种子，终于可以破土而出。

　　等它在以后，从小小的苗苗，长成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苏春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选心理学，还选得那么果断？”

　　这话，如果他问别人，得到的回答可能只有纯粹的两个字：喜欢。

　　但祈清不是别人。

　　苏春很清楚，这人没有什么选择困难症，但会认真对待每一个选项。

　　只是早早在心里选好了。

　　所以他带着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等着祈清的回答。

　　祈清笑了，坚定而随意，仿佛小苗在阳光下微微摇曳，他答道：“除了喜欢，还有一个原因。”

　　“我想用我所学，帮助到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在孤身一人横穿幽深小巷时，手里能提着一盏灯。”

　　“我想做递给他们那盏灯的人。”

　　等来两本同样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刻，是甜的。

　　夏天的柠檬水，不会总是甜的。

　　手机叮的一声响，苏春想都不用想便知，肯定是一班F6那个群里的消息。

　　解锁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夏阳的头像。

　　就知道会是他。

　　夏日暖阳：我今天六点就醒了

　　白云飘：你有病啊放假起那么早

　　新桐叶：或许没病

　　夏日暖阳：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起的，反正到点了就自动醒了

　　白云飘：纯纯生物钟

　　新桐叶：看，学生病

　　夏日暖阳：我真服了，我甚至不是自然醒的，我是梦见自己去爬山，下山时突然踩空一节台阶后一抽抽醒的。

　　安苏：实不相瞒，我今天也是六点醒的

　　安苏：@祈酥，他也是

　　祈酥：。其实我是五点四十醒的

　　安苏：……

　　年年有余：果然，偷偷内卷可以在生物钟上体现出来

　　祈酥：……实在冤枉，我留那二十分钟是为了下楼买早餐

　　安苏：没错，早上一睁眼就能闻到饭香的感觉谁懂啊

　　年年有余：我懂，我家里有个辛勤的母上大人

　　新桐叶：。

　　安苏：……

　　白云飘：我不懂，我也不懂为什么家里的早饭需要我做

　　年年有余：？你被虐待了吗孩子？

　　白云飘：那当然不是，他们提前给我调好调料、放好东西了的，就是他们实在是起不来

　　年年有余：【大拇指.jpg】那很会做了

　　白云飘：【辛酸.jpg】

　　新桐叶：我知道【举手.jpg】

　　祈酥：辛苦了

　　白云飘：不辛苦，命苦【我很坚强.jpg】

　　白云飘：欣桐同学专属认证

　　夏日暖阳：诶我一开始发消息是想干啥来着？

　　年年有余：你问我我问谁？

　　白云飘：脑子考完落在考场了吗？

　　夏日暖阳：事实证明，我脑子随身携带，好了我想起来了

　　白云飘：想起来了你倒是说啊

　　夏日暖阳：我是想问你们，天天在家里闲着长毛了没？

　　白云飘：没长，很干爽，谢谢

　　年年有余：同样干爽，谢谢

　　安苏：没长毛，长蘑菇了

　　祈酥：拔下来吃了吧

　　安苏：【震惊.jpg】

　　新桐叶：好吃吗

　　白云飘：不知道，但我会做蘑菇汤

　　新桐叶：【大拇指.jpg】

　　白云飘：顺手的事儿【骄傲.jpg】

　　夏日暖阳：所以各位，要不要出去走走？

　　年年有余：去哪？

　　夏日暖阳：植物园中不中？

　　安苏：中！

　　年年有余：我觉得行

　　白云飘：没问题

　　祈酥：可以

　　苏春不自觉的，把祈清的回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就那么几行字，他根本看不腻。

　　猛然反应过来，心下一惊。

　　平时也很在乎他，但这是第一次，苏春这么关注那些细节。

　　忽然听到祈清的声音，慌慌张张按灭了手机，心脏砰砰地跳着，感觉清晰又朦胧。

　　在紧张什么？

　　苏春不知道。

　　他只听见，祈清如平常一样温和的声音，隔着卧室门传入耳畔：“苏春，收拾好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又听了一遍，直到祈清再次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才匆匆回应：“我……等会儿，马上就好！”

　　听着祈清轻巧的下楼，他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才缓缓慢下来。

　　为什么？

　　刚才又是在紧张什么？

　　苏春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抓起外套出了门。

　　一开门，一个白色身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春一时间怔住。

　　祈清似乎很喜欢穿白色衣服。

　　心跳又倏然加快了。

　　挤出一个看似平常的笑，苏春问：“你不是下楼等了吗？怎么又上来了？”

　　祈清不动声色地笑着，眼眸却悄悄瞥向了一边：“看你那么久还没下来，上来看看情况。”

　　苏春点头，也没多想。

　　事实上，只要他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不对劲。

　　在苏春听见下楼的声音，到他打开门，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而按照祈清平时悠然下楼的速度，从楼上到玄关，也不过一分钟。

　　真实的情况是，祈清下了几阶楼梯，斟酌片刻，又放轻脚步悄悄上来，等在了苏春门前。

　　......

　　“来啦！这边！还差谁啊？”叶欣桐边笑着招呼祈清和苏春，边问韩云逸。

　　“嗯……都到齐了！”

　　“你居然来得比我们还早？”苏春一脸惊奇地看着韩云逸。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嘿我还不能来早了？”

　　苏春摇摇头，笑了：“正好，不用等了。”

　　祈清问道：“现在人到齐了，我们怎么去？”

　　夏阳咳嗽了一声，故弄玄虚：“看见那俩刚刚过来的绿色大巴了吗？”

　　“看见了，坐那个去？”

　　“Bingo！赶紧上吧家人们。”夏阳咋咋呼呼地上了车。

　　苏春跟在祈清身后，接着上了车。

　　好久没做大巴，重新看到那绿色塑料椅子，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苏春喜欢靠窗的位置，于是很快锁定了第三排的一个空位，只是在坐下前，不由自主地犹豫了一下。

　　然后就被祈清拉着入座了。

　　他这才意识到，那件事长久地埋在他心里，久到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却会在某一刻悄悄露出来，昭示着它从未消失。

　　而现在，没必要再受它的影响了。

　　那祈清呢？

　　很少人知道，祈清其实是孤独的。

　　就像张晴老师说的，把人从深渊里拉出来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有一颗柔软的心脏，所以他总能及时察觉到一切情绪的细节。

　　他天生就能看到这个世界更多的色彩，也能看到更多的光。

　　所以他总是微笑着的，他想把美好传给别人。

　　但是生命的灿烂蓬勃，总是伴着阴暗潮湿。

　　他能看到更多的光，也能看到更多的暗。

　　所以他微笑那么久，却不是每次都能收获阳光。

　　有人把他的微笑当成妥协，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信号，不管他是不是在休息，不管他是不是不想被打扰。

　　再阳光的能量也会耗尽，会枯竭。

　　再柔软的心也会变硬，但——

　　祈清没有。

　　他依旧怀着那抹柔软，抬起头时，眼角仍然有阳光，只是悄然无声地划定了一个界限。

　　只是很少有人真正走进他的心。

　　他像是被浮云包围，四周都是茫茫的白，能看到光照进来，却摸不到，也感受不到。

　　不知道光在哪个方向，迷迷蒙蒙的。

　　孤寂和不安就在四周围绕。

　　思绪正浓时，突然感到身旁一阵温热，苏春倏然回神，垂眸看向祈清。

　　他在看窗外，所以靠过来时身体触碰到了苏春的手臂。

　　苏春怔了一瞬，感受着祈清偏瘦的身体，骨骼通过紧实的身体，将坚硬的触感传递。

　　和他的性格一样，温柔中带着傲骨。

　　苏春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夕阳欲落，散发出一天中最后的余晖。

　　也是最浪漫、最温柔的。

　　他总能发现埋藏在世界角落中的美好。

　　车一路平稳地开到了植物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展厅外的银杏和紫藤，郁郁葱葱，到处散发着夏天的气息。

　　每一片树的前方，都立着一块白色石牌。

　　“银杏科、银杏属，华夏特产，本科仅存一种一树……”叶欣桐微微俯下身，轻声念道。

　　本科仅存一树一种……

　　苏春似是想到什么，抿了抿唇。

　　约2.8亿年前来到这颗星球的活化石，经历过残酷的生态竞争，熬过寒冷的冰川时期，最终在地形复杂的华夏，找到了它唯一的庇护所。

　　自成单系，孤独而努力地坚持了亿年之久。

　　进入展厅，夏阳发出阵阵惊叹：“哇这个花……”

　　花朵彼此连接，串成一串串、一簇簇，悬挂在墙上，由深到浅，由上到下，紫色的花排了两行，白色的花恰到好处地接住那一抹抹垂下来的紫色，保持着优雅姿态，纯净的内心，几小朵花苞点缀于底下的阴影中，恰如一颗颗星星。

　　太美了。

　　一整片花墙，震撼到挪不动步伐，仿佛自己被猛地拽进了花海中，花香萦绕在身边，慢慢地绕进心里。

　　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勾住了苏春的心。

　　不只是他，自从进入展厅，惊叹声便从未停止。

　　接着往里走，有几团簇拥在绿叶里的绣球，紫色与蓝色在每一片花瓣中交织，每一片晕染出的色彩都不一样，每一片都独一无二。

　　智瑾年忽然拍了拍苏春，笑道：“我突然感觉……这花和你挺配的。你要不站那，我们拍个照？”

　　祈清视线倏然转向苏春，看见他一边笑问智瑾年一边走到花前，刚开始还能听清他们在说：

　　“什么配？哪方面的配？这花和我有缘啊？”
　　“嘶……说不出，就是感觉它和你特别贴。”

　　“贴？”

　　“好了好了你就说你拍不拍吧……出来玩还不拍照啊……”

　　“我没有拍我自己的习……”

　　后面的话，祈清倏地像是听不到了，因为被他目光簇拥的苏春，已经走到了绣球前。

　　祈清的心跳似是忽然漏了一拍，然后猛然加速，像是反应过来的惊叹。

　　真的很配。

　　穿着纯白色薄卫衣的苏春静静地站在花钱，眼眸低垂看向一朵朵花，像是在欣赏，更像是在聆听。

　　用他纯净的心，聆听一朵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