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30、未来将来 如同一个微

　　天气一天天暖起来，树叶愈发青绿，迎着阳光。

　　六月五日，芒种。

　　既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播种的季节。

　　收获三年之成果，播种未来之希望。

　　高考前夕，一班重感情的小机灵们集体策划了一场惊喜。

　　没有太隆重，只是按照计划，握着礼炮守在门口，静静地等着每一位老师来上高中的最后一节课。

　　然后在他们开门时，纷飞的彩带模糊了整个青春。

　　透过那份模糊，清晰地看见了每一位老师真挚的笑脸。

　　“砰！砰！砰！”

　　零零落落的声音，就像是他们班每次都跑不整齐的操，每次都站不齐的队伍。

　　有着潜藏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流动中的默契，而不会拘束在整齐中。

　　因为没有两个全等的少年，也没有两个全等的关系。

　　但经常被通报的跑操，不代表他们不珍惜集体荣誉。

　　就比如，高中的最后一次篮球赛的……最后三分钟。

　　此时的比分，二班领先一分。

　　夏阳被堵在对手的球筐前，手上拍打着刚抢过来的球。

　　重重对手的包围之中，他视线向远处一望，看到了对他招手的智瑾年。

　　于是就安心下来，笑盈盈地手一晃，先吓唬了吓唬对手，而后猛地一抛——

　　球被智瑾年精准接到。

　　还剩二分钟。

　　他冲夏阳比了个大拇指，随后猛地向对面的球筐跑去，眼见身旁又被对手包围，他估计了一下球筐的位置，正打算冒着风险向前奋手一搏时，看到了飞奔过来的韩云逸。

　　球筐下，还有守着的祈清和苏春。

　　所以心下安宁，将球传给准头比他更好的韩云逸，放心地等待抛物线的出现。

　　最后一分钟。

　　韩云逸接到了球，和对手纠缠了一会儿。

　　最后三十秒。

　　韩云逸在队友的护送下突出重围，直奔篮筐。

　　最后十秒。

　　球被韩云逸凭着感觉投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唰！”

　　进了篮筐。

　　记分牌翻了两页。

　　他们不仅追平了这一分，还领先一分。

　　一班的同学们猛地站了起来，掌声沸腾到苍穹。

　　事后夏阳表示，那是他会记一辈子的事。

　　那是他们为了班级而战的时候。

　　数学老师李燕笑骂道：“小兔崽子们吓我一跳。”

　　佯装不悦走出教室门，在同学们不知所措时抱出一大袋子全班都有的零食。

　　张晴老师笑而不语，却在他们回来进教室时，为每个同学戴上她自制的手串。

　　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但都一样的好看。

　　全班四十五个人，每个人的手串上都有着不同的寄语。

　　苏春拿到的是一串青竹样式的手串，手感很好，摸上去很光滑，有种说不出的柔软细腻，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坚毅。

　　挂在手串上的纸牌写着：“你是我见过的，最坚韧的孩子，走过最黑暗的角落，却依然热爱这个世界，用你赤诚的心，融化世界的冰，最终一点点走到光里，走到温暖的春天。苏春，复苏的春天。愿你以后的未来，都带着春天的暖，夏天的热烈，愿你前程似锦，走在明媚春光里。”

　　苏春一时间很难形容他看到这段话的感觉，只是眼眶有点热，比心里还要热

　　大概是心里的炽热溢出来了吧

　　他一转头，祈清静静地坐着，反复看着手里的那张纸牌。

　　苏春凑了过去，眼神询问祈清，后者见到是他，眸里就染上了笑意，点了点头。

　　上面写着：“你是一个很细腻的孩子，总是把尖锐留给自己，把柔软留给别人，你的温柔，总是流淌在每分每秒，尽管你也有很多心情不好的时候，却还是一次次地扬起嘴角，把别人从黑暗里带出来似乎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你很棒，别让自己太累了，祝前程似锦，轻松自如。”

　　苏春怔了怔，他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一个只有正面情绪的人，也不是一个不会累的人。

　　他会烦，会累，会无力，会感叹，也会难过，只是从不轻易表现出来。

　　他似乎永远套着一个“温柔、真诚、友善”的外壳。

　　苏春垂了眼眸，问：“祈清，你累不累。”

　　声音很轻，却像是砸在祈清心上似的。

　　激起了一阵阵波澜。

　　他本想下意识扯开嘴角笑着说“我没事”，可是抬头时，他看见苏春低垂的眼眸。

　　如果有毛茸茸的耳朵，也许会垂在脸颊两边。

　　他那种没事的状态，忽然就装不下去了。

　　于是他试图收起笑，但也许是笑得太久了，以至于忘了怎么表达除开心之外的情感。

　　这个笑容，他收不起来。

　　他只好轻叹一口气，道：“会累。但我会充电，放心。”

　　苏春抬起眼，仔细地看了看他，反复确认，总算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六月九日，贯穿整个高中的压力，终于飞出了少年们的世界。

　　而夏天还长。

　　比暑假出游先来的，是苏春的生日。

　　他十八岁了。

　　一大清早，张艳春就打来了电话：“小春啊，今年生日回家过吗？”

　　苏春正拿毛巾擦着手，手机拜托祈清放在了洗漱台上，回道：“都行，其实我更想去饭店吃顿饭，我们几个想聚一聚。”

　　张艳春笑了笑：“那也行，你们几个好好玩，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过的，但是花店临时接了个大单子，客户要得急，你爸和我忙着打包，走不开，那就这样吧，你们好好玩儿啊！我给你打点钱，六百够花吗？”

　　苏春眼皮一跳：“六百啊……其实花不了这么多的妈妈，你们留着自己买点好吃的也行啊。”

　　“嗨，我们拿着也不知道买啥，你拿着花，好不容易高考结束了还不能放肆放肆啊，拿着玩儿去哈。”

　　“哦……好，七点了，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昂，吃的豆腐脑，我们店附近开了个早餐店，我们就经常去那吃，还挺好吃的，离花店也近，走两步就到，价格也亲民，我和你爸呀，最近吃得可好了，行啦，这边忙着打包呢，你还有事儿吗？”

　　“OK，那就先挂了啊。”

　　苏春把毛巾挂回去，一出洗手间，迎面撞上了祈清。

　　是真的撞上去了。

　　苏春只感觉一道白色影子迎面赶了上来，然后他就直直地撞上去了。

　　刚反应过来，想起身，忽地感觉身后涌动着一股暖意。

　　祈清的手臂将他轻轻地圈住。

　　随后，他听见了头顶上传来的温润嗓音：“没事吧？”

　　心脏似乎漏了一拍。

　　他弹琴都没有漏过一拍。

　　他埋在祈清怀里，摇了摇头。

　　感觉那条手臂慢慢松开，温热一点一点地离开了他的后背。

　　忽然觉得心里一空，就好像祈清放下的不是手臂，而是他内心的一部分。

　　心跳怎么越来越快了……

　　后来他才明白，祈清放下手臂，是怕脉搏的跳动被发现。

　　心动本就不是沉寂的。

　　二人的执行力都很强，没过一会儿就定好了饭店，约定八点到。

　　八点半，祈清关上手机，轻声道：“走吧。”

　　到饭店时也不过八点五十五。

　　推开门，却发现就剩他俩还没到。

　　连最爱迟到的韩云逸都来了。

　　苏春：“？”

　　他疑惑道：“韩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这不科学……”

　　说着还看了眼表，嘀咕着：“是八点五十五不是九点五十五啊……”

　　韩云逸笑骂：“怎么着我还不能来早了？要是兄弟过生日我还能迟到那就没救了。”

　　苏春微微低头，垂眸一笑，道：“好好好，我谢谢你哦。”

　　“这还差不多……”韩云逸笑着偏过头。

　　等众人落座后，智瑾年把菜单放到饭桌中间，说：“大家想吃什么点什么，一会儿写到纸上我交过去。”

　　“好的~”夏阳应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什么，把菜单递到苏春面前，说：“来来来寿星先点。”

　　“谁先点不一样啊……”

　　“那当然不一样，寿星享有优先权。”

　　“行行行我先点。”

　　勾了两个，苏春就把菜单递出去了，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钱。

　　祈清不用看就知道他点得什么，无非就是糖醋里脊和水煮肉片，这两个苏春最爱吃了。

　　瞥了一眼，被勾起来的果然是这两个菜。

　　祈清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众人点完，智瑾年交到了服务生手里，等菜期间，不知是谁挑起了话题，反正，就这样聊起来了。

　　整个包厢都回荡着夏阳的笑声：“哈哈哈你们还记得吗？我上回带了个超级辣的辣条，想着有福同享啊就给了韩云逸了，本来好心劝他两句很辣甚尝，结果这玩意儿不听劝啊，吭哧塞了一大口，结果……哈哈哈他回去了他妈妈问他今天怎么把水喝这么干净哈哈哈……”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那天大半个班都把带的水喝干净了哈哈哈……”

　　韩云逸一脸悲愤，笑骂到：“畜生东西在那之后我一个月没吃辣条……”

　　“那不怨我诶，我告诉你了很辣甚尝。”

　　“你可不是那么说的，你分明说得是很好吃赶紧吃……”

　　智瑾年笑道：“okok我们晓得了哈哈哈……”

　　苏春笑着说：“诶对我突然想起我初中的某一节生物课……”

　　视线转向祈清时，苏春莫名卡了一下，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才继续道：“生物老师抽查背诵，抽到一个戴眼镜的同学，背得磕磕绊绊，最后也没背过，生物老师就说他要是想看书就假装扶眼镜迅速扫一眼，然后就不会再蹦豆子了，而是拉彩虹糖了，因为有N种结局……”

　　“我嘞个拉彩虹糖啊哈哈……”夏阳听到前半段时就已经要绷不住了，听到后面就更绷不住了。

　　众人笑着闹着时，蛋糕上了桌。

　　是苏春选的，一款淡蓝色的、很漂亮的蛋糕。

　　“快快快许个愿……”夏阳慌慌张张地翻出打火机，等着祈清把蜡烛插好。

　　“咔哒”一声，蜡烛的小小火光跳动着，如同一个微小而浪漫的生命，在履行着它的使命。

　　那便愿……

　　春水驱散冬天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