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单的鹜》安鹭

29、寒意与阳光 那双仿佛盛

　　华北的秋天很短，十月底便隐隐有了寒意，学校里的冬季校服陆陆续续出现，又到了乱穿衣的季节。

　　有的人裹得严实，生怕透进一点凉，有的人又穿得轻薄，像是还浸在秋天里似的。

　　苏春前面的韩云逸就是裹得严实的那个，里面穿着蓝色高领保暖，冬季校服外面还套了一层棉马甲，后面的祈清冬季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秋衣，而苏春既不像韩云逸那般裹得严实，也不像祈清那般穿得轻薄，冬季校服里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

　　三人穿衣呈阶梯状分布。

　　学校食堂的饭菜渐渐辣了，倒像是要给他们暖身子。

　　对于无辣不欢的祈清来说自然不错，苏春就不太行了，天天看着碗里的辣油，一脸无语和茫然：“……这还是北方吗？”

　　好在尝起来发现味道还不错，苏春便也释然了。

　　最近感冒的人很多，这点在食堂的辅食中充分体现出来。

　　辅食中水果的含量逐日增多。

　　最常见的是苹果，而后是梨、橘子、香蕉。

　　学校的水果总是很甜，也许是因为饿了。

　　但是狼吞虎咽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的……

　　“我天这什么东西……woc还在动我去！！！”　夏阳拿着手里的苹果惊呼。

　　而被他咬了一口的苹果，正从一个小孔里钻出一只白色的，长约三厘米，宽约五毫米的小蛆。

　　韩云逸绷不住笑了：“对不起朋友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哈哈哈多好啊吃出了胶原蛋白。”

　　智瑾年也没绷住，不过笑的同时递过去了一张纸巾。

　　接受到纸巾的夏阳顿时感激涕零。

　　吃苹果吃到虫子？这中奖率也是很低了。

　　吓得苏春连忙看了一眼自己的苹果有没有孔。

　　检查了一圈后，苏春放心了。

　　是个红彤彤的好果。

　　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笑了。

　　最近的S市不知道怎么了，一连下了三四天的雨。

　　从早下到晚，从晚下到早，一刻都不带停的。

　　冷得让人想裹棉袄。

　　苏春觉得，雨像是故意在跟他们作对。

　　早上哗哗啦啦地下，苏春和祈清骑自行车上学时风总会把他们的雨衣帽子掀开，淋湿苏春的眼镜，扑进祈清的眼睛。

　　雨珠挂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还要小心道路上的水坑，一不小心飞溅的水花就会带来一整天潮湿冰凉的“惊喜” 。

　　到了学校，就沾染了满身潮湿。

　　下了早读，便成了毛毛细雨。

　　显得他们风雨中的努力格外苍白。

　　吃了晚饭要回教室时，雨就又大了。

　　苏春在食堂里的洗手池洗完筷子，掏出纸后一抬头，看见韩云逸和夏阳在一旁杵着。

　　苏春：？

　　还没来及问，韩云逸小手一甩……

　　甩了苏春满脸水。

　　苏春：……

　　他咽下骂人的冲动，开口问道：“你们不回教室在这干什么呢？”

　　韩云逸不语，只是静静耸了耸肩。

　　想着正好让韩云逸帮忙拿一下餐盒，方便他擦筷子，于是说：“诶等会儿，正好，韩云逸你等一下。”

　　谁知他话音刚落，韩云逸就拽着夏阳跑远了。

　　苏春：……

　　他无奈，自己擦好筷子，追了出去，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帮忙拿一下筷子。”

　　“真的？”

　　“还能是假的？你想成什么了跑那么快？”

　　夏阳笑着接话：“他觉得你想报复他。”

　　苏春无语：“人与人之间需要信任……”

　　“行行行我帮你拿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擦好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苏春开着玩笑回了一句。

　　“所以你们在这站了半天为什么不走……”他刚问出口，垂眸看到了地上的水坑。

　　细细密密的，一直落着雨滴。

　　“我天好大的雨……行，我知道了。”

　　韩云逸笑了笑：“知道我们为啥在这不动了吧，在做心理建设。”

　　恰巧这时吃完饭的祈清出来了，看见三人站在原地不动，投来疑惑的目光。

　　随后他也看到了地上的水坑。

　　然后变成四个人一起杵着了。

　　夏阳率先打破僵局，用校服外套盖在头上，说着：“跑就完了呗。”

　　转身冲进了雨里。

　　苏春看着地上积的一层水发问：“他这样确定不会湿了裤子吗？”

　　祈清耸了耸肩。

　　韩云逸：“肯定的。”

　　几人终于走进雨里，惊讶地发现雨并不大，只是雨丝太密了，滴进水坑里，才给人一种雨很大的错觉。

　　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成功做到只湿了头发进入教学楼。

　　进去时看见夏阳在一旁等待，看见他们时抱怨着：“我裤子！下面一大块，都湿了！”

　　众人不语，只是一味笑着。

　　韩云逸边上楼梯边说：“你这算啥，我今天早上，放自行车时，脚下没注意，一脚踏进了水里，很深的水坑哦，我鞋现在都还是湿的。”

　　“诶你们也在啊。跟你们讲我刚才去食堂，跟着旁边的人走，结果旁边一个大水坑，他绕过去了，我一脚陷进去了，一整个鞋全湿了我真服了。”智瑾年的声音传来，带着丝抱怨，却能听出声音里含着笑。

　　“哈哈哈我不行了……你也湿了？”韩云逸见有人跟他一样惨，绷不住笑出声。

　　“对。”智瑾年沉重地点点头。

　　大家笑作一团。

　　……

　　天冷了后，苏春就很喜欢往图书馆跑。

　　因为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很安静，很舒服，可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有次发现了一本砖一样的书，是关于法律的，厚到一书下去能把夏阳拍倒。

　　以至于他来回跑了好几个星期了还没看完。

　　偏偏祈清也找了本巨厚的心理学书籍，两人去图书馆的频率骤升。

　　一般去图书馆，他会和祈清一起，两个人找个地方坐下，运气好的话能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座位，或许是相邻的，或许是面对面的。

　　相邻的时候，苏春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通过身上毛茸茸的毛衣慢慢传递过来，这感觉很特别，也很温暖，就像是静静地共享对方的体温。

　　面对面时，苏春一抬眼，就能看到祈清。

　　看到对方静静地低头看书，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上，指尖轻轻一下下点着，也许是暖气太足了，苏春觉得祈清总是朦朦胧胧的，像是罩着一层雾。

　　却不是迷茫的雾，也不是寒凉的，而是温暖、朦胧的。

　　有时一抬头，会猝不及防与他的视线相撞。

　　那双仿佛盛着溪水的眼睛，在微微弯起来时，朦胧感更为明显。

　　跟他这个人一样，柔软而温润。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两人就被分隔开了。

　　于是就苏春在那头，祈清在这头，两人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上午。

　　只是两人静音的手机会时不时震一下。

　　天冷了，跑操时手脚都是先冰凉后变麻，回到教室吹上空调才暖起来的。

　　晚自习的放松时间，也因为寒风而被迫缩短了十五分钟。

　　苏春弹琴的手每次抬起都是僵硬的，以至于有些音符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

　　祈清的每一次开口，歌词融着白雾就出来了，导致他唱歌自带特效。

　　夏阳拨吉他的手被寒风侵蚀掉了灵活，演奏出来的音符和苏春有的一拼。

　　智瑾年和夏阳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只能硬生生控制着僵硬的手，等熬过了一首曲子，手也就暖得差不多了。

　　韩云逸似乎是受影响最小的那个，打着打着就热了，汗水抵挡住了寒风的攻击。

　　但回去一看，才发现手在风里晃荡太久，已经吹得很干了，手背上干得像放凉的大列巴。

　　本来一直这样弹下去也没什么，几个音他们还是可以控制的，只是……

　　“我滴妈你看我的手，红了！”韩云逸一回到教室，看自己的手时惊了一下，嚷嚷着找智瑾年去了。

　　智瑾年端详了一番：“已经裂开了，血都出来了孩子。”

　　“完了完了再这么直面寒风我们怕不是要生冻疮吧！”夏阳展示着自己同样发红的手。

　　苏春抿了抿唇，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早就冻得发红了。

　　他一年级时，手上长过冻疮，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时家里的暖气还坏了，他和爷爷奶奶挤一个被窝，只每天早上，都会发现自己身上的被子比爷爷奶奶身上的更多。

　　起初，他担心是自己睡觉不老实，半夜里抢了被子，于是每次睡前都把被子更多地分给两边的爷奶，但是第二天早上，被子依旧是自己身上的更多。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天晚上，终于破了案。

　　那天是雪天，他夜里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半抬着眼皮看去，看到爷爷起夜上厕所，倏地，他感到自己周围的柔软越来越多，一直到把小小的他包裹起来。

　　是奶奶在为他盖被子。

　　他闭眼装睡，第二天夜里却悄悄地把被子往爷爷奶奶身上盖了盖。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粉色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小管护手霜。

　　抬眼看去，叶欣桐已经给五个人都发好了。

　　此时正迎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感谢。

　　而这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着，悄悄挪回了座位。

　　苏春笑了笑，转头道了谢。

　　“啊……没事没事，现在天冷了，你们容易冻伤手，正好我家里还有去年囤的护手霜，就挑了没过期的和没开封的拿过来了。”叶欣桐抿唇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我家里还有些暖贴，明天给你们带回来吧。”

　　“好~麻烦我们的欣桐女士了~”韩云逸拖着稀奇古怪的调子回应。

　　“神经啊，害得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夏阳笑骂道。

　　第二天的演奏依旧照常，只是少年们的手不再干裂，校服里隐藏着暖贴。

　　让他们抵御寒风的，是少女细腻的心，融在尊重与关怀的温馨中，像是初冬最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