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凌云》我是空聆

52、第五十二章 童年梦魇

　　十八年前，空凌年方五岁，空翼比他稍长几个月。
　　空凌的父亲，是一个武林大派的掌门，终日忙于门中事务，空凌几乎很少能见到他。即使见到他，看到的也永远都是那张一如既往冷酷无情的脸。
　　而空凌的母亲，从空凌记事起，就终日被软禁在后院的一间木屋内。空凌从未见她踏出过房门半步，更从未听过她说半句话。
　　小时候，空凌曾问起过关于他母亲的事，可是换来的却是父亲的一顿毒打和怒责：“以后不准再问任何关于你娘的事，听到没有？！”
　　从此，空凌再没有在他父亲面前提起过母亲。但他还是会经常偷偷的去看她母亲。可是，每次他趴在窗户上看到的，永远都是她低头刺绣的模样。一天，两天……三年，五年……永远都不曾改变过。之后，空凌便也很少再去看她了。
　　而空凌和空翼，则从小就被父亲分别交给门派中的两位长老，接受严格的训练，修习武艺。这段期间，空翼从未在家住过，而他们兄弟俩也从来不被允许见面，除了每一年的中秋节例外。
　　中秋节，应该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明，共享天伦之乐，充满温情与欢乐的日子。但在空凌的记忆中，却是一个永远都挥之不去的可怕梦魇！
　　每一年的中秋节，空翼都会回家。但是，他回家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一家团聚，也不是为了共享亲情。而是为了一年一度的武艺切磋。
　　这个规矩是他们父亲定下的，从空凌五岁开始，每一年的中秋节就是他与空翼比武的日子。
　　起初，空凌和空翼年纪都还小，武艺不精，更谈不上什么内力修为。因此，兄弟俩过过招，两人也就当是一种玩耍，反正谁也伤不了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随着他们慢慢长大，渐渐开始修习内功，相互之间的切磋，可不再是随便玩玩那么简单了。
　　空凌天资聪慧，根骨奇佳，是个练武奇才。虽然他平时练功经常偷懒，为此没少挨过打骂责罚。但是，即便如此，他的武功仍是与日俱进，比起空翼还要略高一筹。
　　不过，每次比试，空凌都没有尽全力。明明可以赢，他却偏偏故意输给空翼。因为，在他心里，空翼毕竟是他大哥。虽然，他与空翼见面的机会不多，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而且两人一见面就要开打。但是，不管怎么说，空凌都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人。
　　从小就失去父爱和母爱的空凌，把亲情更是看得异常珍贵。而他跟空翼的这份手足之情，在当时就成为了他对亲情的唯一寄托和希望，所以，他每次比武都让着空翼，因为他怕会连这最后的一份亲情也失去。
　　可是，令空凌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因为他心中的那点亲情和仁慈，却将他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就在他十岁那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空凌仍是和以往一样，比试中只用了八成力。
　　而空翼却因为每一次的获胜，好胜心反而变得愈来愈强。
　　面对空翼连绵不绝的凌厉招式，空凌只是一味的闪避格挡，并未还手。但是空翼却咄咄逼人，一掌接一掌，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空凌扑将而去。
　　空凌并不想与他缠斗，所以，他又重施故技，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受了空翼一掌，败下阵来。
　　虽然空翼的这一掌力道不小，但是并未伤到要害，而且是空凌自愿挨得，所以，空凌并未放在心上，反倒是松了口气。
　　但是，空凌的忍让，全被他们的父亲看在眼里。
　　当晚，空凌正在房间里给自己上药，父亲突然推门而入。只见他脸色铁青，勃然大怒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尽全力？！”
　　“因为……他是我大哥啊。”空凌话刚出口，脸上立时挨了火辣辣的一掌，将他整个人都打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空凌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喉头一腥，喷出一口鲜血。还不等空凌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耳边又传来了父亲的厉声喝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对他手下留情，他却反而将你打伤！像你这般心慈手软，又怎么能成大事？！”
　　空凌擦了擦嘴角的血，好不容易爬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据理力争道：“可是，他不是我的敌人，他是我大哥啊！”
　　“要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就算是至亲骨肉，也绝不能手下留情！像你这般妇人之仁，将来如何助我成就大业？！哼——下次你若再不尽全力，可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说完，父亲便绝然地甩手迈出了房门。
　　看着父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空凌两眼发直，呆呆的怔立原地，耳边不停的回响着：
　　就算是至亲骨肉，也绝不能手下留情！
　　就算是至亲骨肉，也绝不能手下留情！
　　就算是至亲骨肉，也绝不能手下留情！
　　就算是至亲骨肉，也绝不能手下留情！
　　就算是至亲骨肉，也绝不能手下留情！
　　……
　　……
　　父亲的话，犹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一刀……不停地将空凌对于亲情的渴望和梦想撕成碎片，逼着他去面对血淋淋般残酷的现实！
　　那种心痛、心碎和绝望的感觉，折磨着空凌那幼小的心灵，将他推入痛苦的深渊：
　　亲人……
　　到底什么叫亲人？
　　难道亲人之间就一定要互相折磨，互相残杀？！
　　亲情……
　　亲情又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对我来说，亲情是这么的遥不可及？永远都只是一种奢望……
　　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逼我跟大哥手足相残？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冷酷无情的父亲？
　　为什么我会有个这样的家？！
　　为什么……
　　为什么……
　　……
　　……
　　空凌无力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和鲜血止不住的啪嗒啪嗒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泪交融……
　　这一夜，空凌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在漆黑一片中，被孤独和恐惧包围着。
　　忍受着比冰冷地面还要再冷上千倍的心寒……
　　忍受着比身上伤痛还要再痛苦万倍的心碎……
　　彻夜未眠，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