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7、逢场作戏

　　苏昭昭正在揽月阁里翻看新送来的绣样，指尖刚触到一方金线绣的并蒂莲，就听见晚晴急匆匆地进来通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是太子殿下来了！”

　　“哐当”一声，苏昭昭手里的绣绷掉在地上，丝线缠成一团。

　　“你说谁？”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子殿下？他来做什么？”

　　“说是……特意来拜访苏尚书，顺便……见见小姐。”晚晴的声音都带着颤，显然也觉得这事儿匪夷所思——哪有未婚的太子亲自跑到未来岳家见未婚妻的道理？

　　苏昭昭的心跳得像擂鼓。太子？见她？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甘露寺那个抱着她的陌生男子身上，一个荒唐却挥之不去的猜测猛地冒了出来。

　　她来不及细想，忙理了理裙摆，跟着晚晴往外走。刚走到回廊拐角，就看见父亲苏敬之陪着一个玄色衣袍的男子迎面走来。

　　那男子身姿挺拔，玄色衣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走路时玉佩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微微侧着脸，眉峰如削，眼睫很长，垂落时投下一片浅影，偏那双眼睛抬起来时，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苏昭昭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他！

　　那日在玲珑阁抢她凤凰簪的男人！甘露寺抱着她的男人！

　　他……他就是太子江澈？

　　江澈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敬之见状，忙笑着打圆场：“昭昭，还不快见过太子殿下？”

　　苏昭昭这才回过神，慌忙屈膝行礼，指尖却紧张得攥紧了裙摆：“臣女……苏昭昭，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原来真的是他！

　　难怪她总觉得那眼神熟悉，难怪他身上有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傲气场……他根本就是当朝太子！

　　江澈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免礼。” 他转头对苏敬之道，“苏尚书，本王想与苏小姐单独谈谈，不知可否？”

　　苏敬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可以，殿下请便。” 他给苏昭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招待，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回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昭昭低着头，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是太子……他竟然是太子！那他之前在玲珑阁和甘露寺，是故意的？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苏小姐似乎很惊讶？” 江澈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苏昭昭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鼓起勇气问：“殿下……早就知道我是谁？”

　　江澈不答反问：“那日在甘露寺，苏小姐求的心愿，本王倒是听了个大概。”

　　苏昭昭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果然听见了！听见她求避开周明宇，听见她求如意郎君！难怪他会求娶自己，原来是早就知道她的处境！

　　“殿下既然是太子，为何要……” 她想问为何要隐瞒身份，却又觉得这话问得不妥，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江澈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隐去：“本王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在乎手段。” 他转身往旁边的水榭走去，“过来吧，有些事，我们该谈谈。”

　　苏昭昭咬咬牙，跟了上去。事到如今，逃避也没用了。

　　水榭里凉风习习，吹散了几分暑气。江澈坐在石凳上，示意她也坐。

　　“陛下的旨意已下，你我成婚之事，已成定局。” 江澈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王知道，你不愿嫁给周明宇，而本王需要一位太子妃，需要苏家的支持。”

　　苏昭昭抬眼：“所以，殿下娶我，只是因为苏家？”

　　“是，也不全是。” 江澈看着她

　　这话说得直白，却让苏昭昭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他没说什么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她问得直接，“既然是交易，总得让我知道，我能得到什么，需要付出什么。”

　　江澈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很聪明。”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需要做的，是扮演好太子妃的角色。在人前，你要温顺贤良，与本王恩爱和睦，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我能得到什么？”

　　“本王会帮你彻底摆脱周家，保苏家在朝堂上安稳无虞。” 江澈的声音平静无波，“作为太子妃，你会拥有无上的尊荣，没人再敢轻视你。”

　　苏昭昭沉默了。这些确实是她想要的。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呢？” 她追问。

　　江澈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我之间，不必有夫妻之实。待三年后，苏家的势力稳固，本王的地位也无需再借重苏家，便会给你一封和离书，放你自由。”

　　苏昭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离？”

　　她以为，一旦嫁入皇家，这辈子就只能困在东宫，哪怕夫妻失和，也只能老死在深宫。没想到他竟会提出和离？

　　“怎么？不相信？” 江澈挑眉。

　　“不是不相信，只是……” 苏昭昭有些语塞，“殿下不怕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吗？”

　　“本王的名声，从来不由这些事决定。” 江澈语气淡然，“三年后，若你想走，本王绝不拦你。若你想留下，本王也会给你应有的尊荣。”

　　苏昭昭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夫妻情分，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他要的，只是这三年的安稳，是苏家的助力。而她要的，是摆脱周家，是三年后的自由。

　　这确实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好，我答应你。” 苏昭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三年内，殿下不得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包括……同床共枕。”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却依旧直视着他的眼睛。

　　江澈颔首：“可以。”

　　“第二，东宫的中馈，必须由我掌管。我不需要仗着太子妃的身份作威作福，但至少要保证自己在东宫不受欺负。” 她知道，深宫之中，没点权力，寸步难行。

　　“可以。” 江澈依旧答应得干脆。

　　“第三，三年后，殿下必须兑现承诺，给我和离书，不得反悔。” 这是她最关心的一点。

　　江澈看着她眼中的警惕，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傲：“本王是太子，一言九鼎。”

　　苏昭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见他不似说谎，心里终于有了底。

　　“那我们……立个字据吧。” 她提议。口说无凭，还是白纸黑字来得靠谱。

　　江澈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可以。”

　　他让人取来纸笔，苏昭昭亲自研墨。墨汁在砚台里化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

　　江澈提笔，在纸上写下几条约定：

　　一、苏昭昭嫁与江澈为太子妃，为期三年。

　　二、三年内，二人需在人前扮演恩爱夫妻，不得露馅。

　　三、太子妃需恪守本分，不得干涉朝政；太子不得强迫太子妃做不愿之事，包括夫妻之实。

　　四、三年期满，江澈需给苏昭昭和离书，放其自由，不得纠缠。

　　写完，他将笔递给苏昭昭：“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苏昭昭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便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风骨，与江澈苍劲有力的字体形成鲜明对比。

　　江澈收起字据，对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未婚妻。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们的约定。”

　　苏昭昭点头：“殿下放心，臣女明白。”

　　“很好。” 江澈站起身，“本王该走了。三日后，本王会派人来送聘礼，你做好准备。”

　　他转身离开，玄色的衣袍在风中扬起，背影依旧冷傲孤绝。

　　苏昭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只觉得手心都湿透了。

　　她竟然……和当朝太子定下了这样的约定？

　　三年后和离……这听起来像一场梦。

　　可手里那支凤凰簪硌着掌心，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小姐，您没事吧？” 晚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刚才太子殿下……没为难您吧？”

　　苏昭昭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晚晴，” 她忽然开口，“替我准备些点心，我要去趟外祖父家。”

　　她需要好好想想，也需要找个人倾诉——哪怕不能说全部，至少能缓解一下心里的纷乱。

　　而江澈回到东宫后，将那份字据交给心腹收好，然后拿起一份奏折，却半天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