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5、她我娶了

　　江澈回到东宫时，天已近午。

　　案头堆着昨夜送来的奏折，大多是关于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他却没心思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甘露寺偏殿里苏昭昭那双泛红的眼睛——又红又肿，像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偏说出“绝不嫁给他”时，眼底又藏着几分不肯折腰的倔强。

　　“殿下，查到了。” 随从低声禀报，将一叠纸放在案上，“苏家与周家的婚事，确实是陛下在上月的御书房随口一提。周尚书借着这个由头，立刻让人备了聘礼，苏尚书那边一直拖着，想必是不乐意。”

　　江澈拿起纸，上面详细写着周家二公子周明宇的事迹——强抢民女、流连酒楼、与京中纨绔斗鸡走狗……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堪”二字。他嗤笑一声，将纸扔回案上：“这样的人，也配娶苏家的女儿？”

　　随从垂首：“周家如今势弱，想借着与苏家联姻攀附权势。苏尚书虽不乐意，却碍于陛下的面子，不好直接拒婚。”

　　江澈指尖的动作停了。他想起苏昭昭在偏殿里求的那些心愿——求避开周明宇，求一个品行端正、一心一意的郎君。原来她的愁绪，竟源于此。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流云，思绪渐渐飘远。

　　外祖母的寿宴刚过不久，老人家拉着他的手，鬓边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显眼：“阿澈，你也老大不小了，太子妃的位置总空着不是办法。哀家不盼着你娶个多有能耐的，只求她能好好待你，为你开枝散叶，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那时他只淡淡应了，心里却没当回事。太子妃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需要履行的职责，是平衡朝堂势力的棋子，娶谁都一样。

　　可此刻，他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苏昭昭的脸——那日在玲珑阁，她握着凤凰簪，眼神清亮地说“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今日在甘露寺，她对着月下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对未来郎君的期盼，认真得像个孩子。

　　苏家的家世，他自然清楚。苏敬之是三朝元老，在文官集团里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苏家大公子在翰林院，是清流领袖；二公子掌羽林卫，握京畿兵权。这样的家族，若能成为太子妃的娘家，对他稳固储位，无疑是一大助力。

　　更何况，苏昭昭本人……虽性子烈了些，却不似京中其他女子那般矫揉造作，眼底有光，心里有主意，倒比那些只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有趣得多。

　　娶她，既合了外祖母的心意，又能拉拢苏家，还能……让自己避开那些千篇一律的庸脂俗粉。

　　江澈坐直身体，眼底的漫不经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算计。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想明白了，便要立刻去做。

　　“备车，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皇帝正临窗批阅奏折。见江澈进来，放下朱笔，笑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为了江南赈灾的事？”

　　江澈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儿臣是为婚事而来。”

　　皇帝微怔，随即眼中露出笑意：“哦？你想通了？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他这个儿子，性子冷傲，对婚事一向避之不及，今日主动提起，倒是稀罕。

　　“回父皇，儿臣想求娶吏部尚书苏敬之的嫡女，苏昭昭。”

　　皇帝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选苏昭昭。片刻后，他抚着胡须，若有所思：“苏家的女儿？朕倒是见过几次，确实是个好姑娘。只是……周家那边，不是已经在议亲了吗？”

　　“父皇，” 江澈抬眼，目光坦然，“周明宇的品行，父皇想必也有所耳闻。苏家不愿，苏昭昭本人也不愿，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因此坏了苏家的忠心，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外祖母近日总念叨着想看儿臣成家，儿臣想着，太子妃之位不能一直空着。苏家世代忠良，苏尚书又是父皇倚重的重臣，娶苏昭昭为太子妃，既能了却外祖母的心愿，也能让苏家更尽心地辅佐父皇，辅佐儿臣，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皇帝看着儿子，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他岂会不明白江澈的心思？这孩子，年纪轻轻，却比谁都懂得权衡利弊。苏家的势力，确实能成为他将来登基的一大助力。而江澈主动提出娶苏昭昭，既给了苏家一个台阶下，又能顺理成章地断了周家的念想，还能讨得老母亲的欢心，可谓一举多得。

　　“你倒是想得周全。” 皇帝笑道，“既然你看中了，朕便准了。明日朕会下旨，将苏昭昭指给你做太子妃，周家那边，朕自会安抚。”

　　“谢父皇。” 江澈躬身行礼，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事情办得比他预想中顺利。皇帝本就看重苏家，又乐见他主动承担起太子的职责，自然不会反对。

　　走出养心殿时，阳光正好，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镀上一层金边。随从跟在身后，低声道：“殿下，这下可了却一桩大事了。”

　　江澈没说话，脚步不停。

　　他想起苏昭昭在甘露寺说的那些话——“不必有滔天权势”“要待我一心一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权势，他有。至于一心一意……太子妃的位置，他会给她尊荣，给她体面，给她苏家想要的安稳，这便够了。

　　情爱之事，于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无用。

　　他与苏昭昭，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避开周明宇那个火坑，他得到苏家的助力，皆大欢喜。

　　只是不知，当苏昭昭知道自己要嫁的人，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当朝太子时，会是何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