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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别怕有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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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苏昭昭扶着江澈往外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肩胛的血顺着玄甲的缝隙往下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慢点,别急。”苏昭昭的声音还在发颤,掌心却紧紧攥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看他的伤口,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陆寻等人开辟出的通路,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花,又酸又涩。
江澈低头看她,见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被风一吹,冻成了细碎的冰晶。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抬起,笨拙地替她拭去,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哭什么,”他笑了笑,气息有些不稳,“我这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苏昭昭抬眼瞪他,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肩胛都快被捅穿了,还说好好的!江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她的声音带着气,更多的却是后怕。刚才那一刀劈下来时,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那种心脏骤然被攥紧的恐惧,到现在还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江澈没反驳,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他知道她气什么,也知道她怕什么。刚才那一刻,他根本没想过后果,眼里只有她。只要能护住她,别说是肩胛,就是性命,他也舍得。
帐外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偶尔有零星的兵刃碰撞声,很快也被大夏士兵的喝令声盖过。陆寻带着几个亲兵守在帐外,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殿下,军医已经在主营外候着了,车驾也备好了。”
江澈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北狄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兵器和旌旗散落得到处都是,昨夜的风雪没能掩盖这场血战的痕迹。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昭昭身上时,眼神已经柔和了许多:“能走吗?我抱你。”
“我没事,倒是你……”苏昭昭刚想说自己能走,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稳,仿佛没受重伤,可苏昭昭还是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还有他低头时,额角渗出的冷汗。
“别动。”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让我抱会儿。”
苏昭昭便乖乖不动了,任由他抱着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她环住他的脖颈,侧脸贴着他染血的玄甲,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却敲得她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毡垫,陆寻已经让人备好了炭火盆,暖意融融的。军医早已候在里面,见江澈抱着苏昭昭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先处理他的伤口。”苏昭昭被江澈放下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扶着他靠在软垫上,转身想去掀他的盔甲,手指刚碰到系带,就被他按住了。
“你先让军医看看。”江澈看着她手腕上那圈被麻绳勒出的红痕,还有额角不小心磕出的淤青,眉头拧得更紧了,“有没有哪里疼?”
“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苏昭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听话。”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军医见状,连忙先给苏昭昭检查。手腕上的勒痕看着吓人,其实只是皮下淤血,额角的伤口也不深,涂些药膏就行。倒是她脚踝处有些扭伤,大概是刚才在帐里急着扑过去时崴到的,军医给她敷了药,又用布条简单固定了一下。
全程江澈都盯着,直到军医说“苏姑娘只是些轻伤,养几天就好”,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了些。
轮到处理他的伤口时,苏昭昭非要亲自来。她让军医把伤药和绷带递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玄甲的系带。玄甲很重,她费了些力气才卸下来,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内衬。
布料和伤口黏在一起,一扯就疼。江澈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疼吗?”苏昭昭的手顿住了,眼圈又红了。
“不疼。”江澈低头看她,见她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皮厚。”
苏昭昭没理他的玩笑,只是咬着唇,用沾了烈酒的棉布一点点润湿布料,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烈酒渗进伤口,江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却始终没再哼一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倔强的认真。他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似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时候他总觉得,这姑娘像株生长在墙角的韧草,风再大,雨再急,也总能倔强地立着。可只有他知道,这株韧草也会累,也会疼,只是习惯了把伤口藏起来,自己扛着。
就像这次,明明累得站不稳,却还强撑着等他回来;明明被绑在柱子上时怕得发抖,却还嘴硬地跟巴图对峙。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苏昭昭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看着……”
她没说下去,只是低头用剪刀剪开剩下的布料,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弯刀划得又深又狠,皮肉外翻着,还在往外渗血。她的手抖了一下,连忙别开眼,深吸了口气才敢再看。
“看着心疼,是吗?”江澈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声音低沉而温柔,“那你以后也不许再让自己置身险境。昭昭,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痛,我也会疼。”
苏昭昭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他的伤口旁,烫得他心尖一颤。
她连忙用袖子擦掉眼泪,拿起沾了药粉的棉布,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敷。药粉碰到伤口,江澈的身体猛地一缩,她却没停,只是动作更轻了些,一边敷一边低声说:“知道了。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再也不自己扛着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江澈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肩胛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缠绷带的时候,苏昭昭的动作格外仔细,一层一层地绕着,松紧恰到好处。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他觉得暖意融融。
“好了。”她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却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江澈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坐在他腿上,刚好避开他的伤口。他低头,在她额角的伤口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回上京。”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带你去看西山的日出,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苏昭昭在他怀里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香的气息,眼眶又热了。
马车外传来陆寻的声音,说北狄残余的士兵已经全部肃清,后续事宜正在安排。江澈应了声“知道了”,便不再管外面的事。
此刻他怀里抱着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的温度,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首缓慢而温柔的歌谣。
苏昭昭靠在江澈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沉了下来。连日的疲惫和惊吓过后,此刻的安稳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江澈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昭昭,以后有我在,再也没人能伤你分毫。”
她笑了笑,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终于沉沉睡去。
江澈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轻拢了拢盖在她身上的披风,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他们紧握的双手。
回家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远的路,也会变得温暖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