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回家真好 ...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规律的颠簸声。苏昭昭靠在江澈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与药草香,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窗外的街景从北狄的苍茫雪原,渐渐变成了长安熟悉的朱墙黛瓦,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响,像在欢迎归人。
车停在太子府门前时,暮色已漫过墙头。江澈坚持要先抱她下车,苏昭昭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打横抱起。他肩胛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动作却依旧稳当,脚步踏过门槛时,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微颤,鼻尖一酸,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其实我自己能走的。”
“我知道。”他低头看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但我想抱你。”
穿过回廊时,晚风吹起廊下的灯笼,橘色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府里的下人早已得了信,远远地候着,见他们回来,刚要上前行礼,就被江澈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抱着她径直回了内室,将她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榻上。
“坐会儿,我去叫人备水。”他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转身要走,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不用叫人,我来就好。”苏昭昭仰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伤口上,“换药的东西我也带来了,正好趁这个时候重新处理一下。”
江澈挑眉:“你确定?”
“放心,军医教过我怎么换药的。”她拍了拍放在一旁的药箱,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保证比小厮做得仔细。”
他笑了,顺着她的意坐回榻边:“那便劳烦苏姑娘了。”
苏昭昭去外间打了盆温水,又将药箱里的烈酒、棉布、伤药和干净的绷带一一摆出来。她搬了个小凳坐在他面前,解开他左臂的绷带时,动作轻得像拈着一片羽毛。
伤口比在北狄时好了些,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但因为一路颠簸,中间还是有些渗血。她先用棉布蘸了温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他会下意识地绷紧,却始终没出声。
“疼吗?”她抬头问,眼里带着担忧。
“不疼。”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你动作轻些就好。”
“我已经很轻了。”她小声嘟囔着,换了块干净的棉布,蘸了点烈酒。烈酒碰到伤口时,江澈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看得清楚,手便顿了顿,“要不还是叫军医来吧?”
“不用。”他握住她拿着棉布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我相信你。”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苏昭昭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继续替他清理伤口。这次她的动作更轻了,仿佛怕碰碎什么珍宝。清理干净后,她打开伤药的瓷瓶,用指尖蘸了些墨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药膏微凉,触到皮肤时,江澈低低地舒了口气。她的指尖柔软,带着点凉意,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时,竟驱散了不少疼痛感。他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她的唇瓣微微抿着,鼻尖因为低头而显得格外小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未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他。在边关打仗时,受伤是常事,每次都是随便找个军医处理一下,从未觉得伤口的疼痛有什么大不了。可此刻,被她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竟觉得连那点疼痛都变得值得起来。
“好了。”苏昭昭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想告诉他,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黑,像蕴藏着星辰大海,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被他伸手扣住了后颈。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她的呼吸一滞,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药草味,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感官。
“昭昭。”他低声唤她,声音喑哑,带着某种克制的沙哑。
“嗯?”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苏昭昭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任由他辗转厮磨。他的唇瓣有些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她心底残存的恐惧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吓到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语气里带着笑意。
苏昭昭摇摇头,又点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一样,和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以后不许再那么傻了。”她闷闷地说,想起他替自己挡那一刀时的样子,心还在隐隐作痛,“巴图那一刀要是再偏一点……”
“没有要是。”他打断她,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更不会让你有事。”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郑重:“昭昭,我答应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先顾好自己,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好好的,才能护你周全。”
苏昭昭在他怀里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亮得更欢了,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饿不饿?”江澈松开她一点,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让厨房做点你爱吃的?”
“有点。”她确实饿了,从北狄回来一路奔波,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想吃什么?”
“想喝你做的粥。”她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她知道他厨艺不算好,但做的鱼片粥却格外好喝,以前她生病时,他总亲手给她做。
江澈失笑:“你这是故意为难我?”
“才不是。”她轻轻哼了一声,“我就是想喝了。”
“好,给你做。”他刮了下她的鼻尖,起身时动作还有些不便,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苏昭昭靠在榻上,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厨房里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有柴火燃烧的声音,还有他偶尔低声咳嗽的声音,明明是些琐碎的动静,却让这间屋子充满了烟火气,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已经淡了很多,脚踝的扭伤也不那么疼了。北狄的那场噩梦,仿佛在他闯进帐篷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
现在,他回来了,她也回来了,他们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了上来,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厨房里飘来淡淡的粥香,混着药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苏昭昭闭上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回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