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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江山和她我都要 ...

  •   第二日皇上叫江澈,江澈刚踏进殿门,就见父皇背对着他站在龙纹屏风前,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叩着,笃、笃、笃的声儿在空荡的大殿里荡开,敲得人心头发紧。

      “儿臣参见父皇。”江澈躬身行礼,玄色常服的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带起一丝微尘。

      景帝没回头,指尖的棋子在“天元”位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今日户部递了奏折,说江南堤坝要改用糯米灰浆,耗银比原计划多三成。这事,是你让工部核计的?”

      “是。”江澈应道,“江南水患频发,夯土堤坝抵不住汛期,糯米灰浆虽贵,却能保百姓平安,儿臣以为值得。”

      景帝终于转过身,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暗光,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值得?你可知这三成银子,够西北军三个月的军饷?可知北边的粮仓还空着三成,开春若是闹饥荒,你拿什么赈济灾民?”

      江澈垂眸:“儿臣已让户部重新核算,从各地盐税里匀出三成,再削减东宫半年用度,足以填补缺口。”

      “削减东宫用度?”景帝冷笑一声,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你如今倒是大方,为了苏昭昭一句话,连国库都敢动了?”

      江澈猛地抬头:“父皇,此事与昭昭无关,是儿臣亲自查过江南堤坝的卷宗,亲眼见过百姓在洪水里流离失所,才做的决定。”

      “无关?”景帝步步逼近,龙涎香的气息裹着威压压过来,“那你说说,为何你从前看都不看的水利卷宗,自从她从江南回来,就日日摆在案头?为何你连除夕都不肯离衙署半步,如今却为了给她送支银簪,连军饷清单都敢往后推?”

      江澈喉结滚动,却没后退:“昭昭是儿臣的妻,关心她并非过错。”

      “妻?”景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太子妃,是将来的国母!不是你儿女情长的牵绊!你忘了你母后临终前怎么说的?要你以江山为重,莫要被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烛火猛地摇曳,江澈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歪歪扭扭。他想起母后弥留时,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腕子,说“澈儿,这天下太重,容不得半分软弱”,那时他才十岁,攥着拳头说“儿臣记住了”。

      “儿臣没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可儿臣以为,江山与她,并非不能两全。”

      “放肆!”景帝扬手,白玉棋子“啪”地砸在他脚边,碎成两半,“你当这天下是儿戏?当年你二叔就是因为沉溺女色,才丢了兵权,最后落得个圈禁终身的下场!你想重蹈他的覆辙?”

      江澈看着地上的碎玉,忽然想起陆寻说的“二叔当年爱的是商户女,被先帝硬生生拆散,才变得荒淫”,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躬身道:“儿臣不敢。但昭昭不是寻常女子,她心怀百姓,懂水利,知农桑,儿臣与她并肩,只会更懂这江山的分量,不会……”

      “够了!”景帝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朕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是太子,将来要坐这龙椅的人!你的心,只能装着江山社稷,装着黎民百姓!不能有半分空隙给私情!”

      他指着殿外的宫墙:“你看这宫墙有多高?就是为了让你看清,你站的位置和旁人不同!寻常男子可以儿女情长,可以为了妻子抛家舍业,你不能!你肩上扛着的是万千百姓的性命,是大夏百年的基业!”

      江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他想起苏昭昭在江南堤坝上,挽着裤脚踩在泥里,跟老工匠请教糯米灰浆的配比;想起她捧着灾民的账本,红着眼眶说“他们太苦了”;想起她看《江南水利考》时,眼里的光比星辰还亮。

      这样的她,怎么会是牵绊?

      “父皇,”他抬起头,眼里映着烛火,亮得惊人,“儿臣曾以为,当太子就该像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冷硬,坚定,才不会出错。可自从遇见昭昭,儿臣才明白,这江山不是冷冰冰的奏折和疆域图,是活生生的人。是她让儿臣知道,修堤坝不是为了应付差事,是为了让百姓能安稳睡个好觉;减税不是为了博虚名,是为了让农户能给孩子添件新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儿臣对她的真心,没让儿臣懈怠半分朝政,反而让儿臣更懂,这江山该怎么守。”

      景帝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凡事只讲利弊的江澈吗?他眼里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温度,像初春融化的冰,带着勃勃生机。

      “你……”景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殿外的风声打断。

      江澈又躬身行了一礼:“父皇若是担心儿臣因私情误事,儿臣愿立誓,此生必以江山为重,若有半分懈怠,任凭父皇处置。但昭昭……是儿臣认定的妻,儿臣的心,收不回来,也不想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儿臣不想做孤家寡人。这龙椅再冷,儿臣也想身边有个能说说话的人,就像祖父当年,无论多晚,祖母都会在偏殿等他,给他留一盏灯。”

      景帝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发妻,那个总在深夜给他温着参汤的女子,可惜走得早。这些年他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堆成山,看着朝臣们互相倾轧,夜里醒来,殿内只有烛火跳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何尝不羡慕过寻常夫妻的温情?可他是皇帝,不能。

      “你……”他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怒火渐渐消了,多了些疲惫,“罢了,你好自为之。”

      江澈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但朕把话放在这儿,”景帝的语气又沉了下来,“若有朝一日,你因她误了大事,朕第一个饶不了你,也饶不了她。”

      “儿臣明白。”江澈躬身,“谢父皇。”

      退出太极殿时,夜露已经重了,打湿了他的肩头。内侍捧着件披风追上来,他却没接,只是快步往东宫走。

      月色洒在宫道上,像铺了层霜。他想起刚才父皇眼里的疲惫,忽然觉得这龙椅确实太冷,冷得能冻透人心。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东宫的偏殿里,总有个人在等他,会给他留一盏灯,会在他蹙眉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

      走到东宫门口,远远就看见偏殿的窗纸上,映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灯下,像是在缝补什么。江澈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心里的戾气和委屈,在看到那身影的瞬间,都化作了柔软。

      他推开门,苏昭昭回过头,手里还捏着根银针,见他来了,连忙放下针线:“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给你留了莲子羹,还热着。”

      江澈走过去,没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的茉莉香。

      “怎么了?”苏昭昭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反手拍拍他的背,“是不是父皇说你了?”

      “没什么。”江澈的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苏昭昭没再追问,只是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腕上的玉扣。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殿内的烛火温暖明亮,仿佛能驱散所有的寒意。

      江澈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会守住这江山,也会护住他的她。这两者,他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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