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36、我们不再是利益关系 苏昭昭别好

　　苏昭昭别好银簪，抬手拢了拢鬓发，指尖不经意触到江澈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江澈却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微凉，被他掌心的温热裹着，竟慢慢暖了起来。

　　“看书看了多久？”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是本《江南水利考》，边角都翻得起了毛。“还在想堤坝的事？”

　　“嗯，”苏昭昭点头，“上次去江南，见有些地段的堤坝还是夯土的，雨季怕是撑不住。”她指着书上的图谱，“这里说可以用糯米灰浆混合石块，据说比纯夯土结实三倍，就是……”

　　“就是耗银太多，户部未必肯批？”江澈接话时，指尖在她划过的字迹上轻轻点了点。“这事我记下了，回头让工部和户部核计核计，总要先把要紧地段的堤坝修起来。”

　　苏昭昭抬眼看他，阳光从他肩头淌下来，在他发间镀了层金边，竟比往日朝堂上那个威严肃穆的太子柔和了许多。“你以前总说我管得太宽，朝堂之事不该由内眷置喙。”

　　“以前是我糊涂。”江澈说得坦诚，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这天下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是百姓的。你看得见他们的难处，肯替他们说话，这才是该做的。”他忽然笑了，“再说，我的夫人心怀天下，我该高兴才是。”

　　“谁是你的夫人……”苏昭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昨日在衙署，陆寻还说要给我道贺。”江澈故意逗她，“说我总算把冰块捂化了，还说……”

　　“还说什么？”苏昭昭追问，眼角余光瞥见他嘴角的笑意，心里竟有些发痒。

　　“还说要跟你讨杯喜酒喝。”江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紫藤花的香气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让他心头一阵发软。“你说，这喜酒该什么时候酿？”

　　苏昭昭的心跳得像擂鼓，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别过脸去看窗外，却见晚晴正躲在廊柱后偷偷瞧着，见她望过来，吓得连忙缩了回去，裙摆扫过石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晚晴！”苏昭昭低喝一声，脸颊更烫了。

　　江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朗声笑道：“让她看也无妨，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喊，“晚晴，去小厨房说一声，炖一盅冰糖雪梨来，要加川贝的。”

　　晚晴在廊下应了声“是”，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脚步声噔噔地跑远了。

　　苏昭昭嗔道：“我又不咳，炖什么雪梨。”

　　“防着点总是好的，”江澈回身拿起那本《江南水利考》，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你上次去江南淋了雨，回来夜里总咳嗽，我让太医看过方子，说川贝雪梨最润喉。”

　　他竟连这个都记着。苏昭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她想起刚入东宫时，他对自己冷淡疏离，连同桌吃饭都隔着三尺远，如今却连她夜里咳嗽几声都记在心上。

　　“对了，”江澈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锦囊，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锦囊是用云锦织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海棠，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绣的。苏昭昭打开一看，里面是颗圆润的海珠，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

　　“上次去海边巡查，见渔民网里捞上来的，觉得配你好看。”江澈挠了挠头，“锦囊是我自己绣的，针脚丑了点，你别嫌弃。”

　　苏昭昭捏着锦囊，指尖触到里面的海珠，凉丝丝的，心里却热得厉害。她见过宫里最好的绣娘绣的活计，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可此刻握着这歪歪扭扭的海棠锦囊，竟觉得比那些精致的玩意儿珍贵百倍。

　　“不丑。”她轻声说，把锦囊小心地塞进袖中，“比我绣的强多了，上次我给晚晴绣荷包，针脚歪得像爬蜈蚣。”

　　江澈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下次我教你？我听内侍说，绣东西要先描好样子，一针一线慢慢来……”

　　他絮絮叨叨说着，苏昭昭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真好。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身份的隔阂，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她也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太子妃，只是两个能坐在一起说说话的人。

　　晚晴端着雪梨汤进来时，见两人凑在一处看水利图谱，殿下的手还搭在自家小姐的椅背上，吓得差点把汤碗摔了。江澈却浑不在意，接过汤碗先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苏昭昭嘴边：“尝尝看，甜不甜？”

　　苏昭昭红着脸喝了，雪梨的清甜混着川贝的微苦，在舌尖散开。“正好。”

　　“那就多喝点。”江澈又舀了一勺，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那支新银簪在阳光下闪着光，和她鬓边的碎发相映，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靠在他怀里说江南的月色，说渔民的歌谣，说那些他从未听过的烟火气。那时他就想，若是能天天这样，听她说话，看她笑，就算让他少批几本奏折，少管些朝政，也愿意。

　　“等堤坝的事定了，我陪你再去趟江南。”江澈忽然说，“去看你说的那片芦苇荡，去吃你夸过的桂花糕，再……”

　　“再去看渔民织网？”苏昭昭接话，眼里闪着光，像落了星星。

　　“嗯，再去看渔民织网。”江澈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这次不用急着回来，咱们慢慢走，慢慢看。”

　　夕阳西斜时，内侍来报，说兵部尚书在衙署等着回话。江澈皱了皱眉，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而是先给苏昭昭的汤碗里添了些热水：“我去去就回，晚饭等我一起吃。”

　　“公事要紧，不用急着回来。”苏昭昭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盼着他能早点回来。

　　江澈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见苏昭昭正望着他，眼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他心头一暖，快步走回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等我。”他说。

　　苏昭昭愣在原地，手抚着发烫的额头，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窗外的海棠树被晚风拂动，叶子沙沙作响，像在替她藏着这说不出口的欢喜。

　　她拿起那本《江南水利考》，见扉页上多了一行小字，是江澈的笔迹，遒劲有力，却带着几分温柔：“与君同看江南水，共护万家烟火暖。”

　　苏昭昭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不管是江南的芦苇荡，还是朝堂的奏折堆，只要身边有他，便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