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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家!陪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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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窗开着,秋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进来,落在苏昭昭的裙角。
江澈的怀抱很紧,带着他身上惯有的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酒气。苏昭昭被他箍在怀里,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像擂鼓般,震得她耳膜发颤。
“放开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方才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搅得翻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我不松。”江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一松,你就又要走了。”
他的语气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苏昭昭的心莫名一软,挣扎的力道也轻了些。
“我们能把话谈开吗?”江澈感觉到她的松动,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恳求,“昭昭,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苏昭昭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澈这才慢慢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转过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却还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那日……是我不对。我不该冲你发火,不该赶走寻川,更不该……怀疑你。”
苏昭昭别过头,看向窗外飘落的落叶,声音淡淡的:“殿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江澈急忙道,上前一步,迫使她看着自己,“昭昭,我以前……是我混蛋。我总想着江山,想着权衡,把你当成苏家的棋子,把我们的婚姻当成利益交换,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支弯了的银簪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去边郡,我在衙署里假装不在乎,却整夜睡不着,一遍遍想你会不会出事;你从江南回来,我看着你手上的冻疮,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却嘴硬说不出一句关心的话;那日看到你和寻川在一起,我不是生气,是害怕……”
“怕什么?”苏昭昭终于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怕你心里没有我。”江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怕你对我的好,都只是太子妃的本分;怕我这颗捂热了的心,在你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自嘲:“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冷心冷情,要以江山为重,不能有软肋。我以为这样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却没想遇到了你。”
“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心是会疼的,是会慌的,是会因为一个人的笑容而亮起来的。”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真挚得像一汪清泉,“我怕自己陷进去,怕自己有了软肋,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更怕……你根本不稀罕我的这点心意。”
苏昭昭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这番迟来的剖白。原来,他不是不在乎,只是藏得太深,用冷漠和怀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以为我去边郡,是为了苏家吗?你以为我熬夜核账目,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吗?江澈,你看看这银簪……”
她举起那支弯了的银簪,声音发颤:“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就算弯了,也舍不得扔。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苏家,不是为了太子妃的身份,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是你。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却被江澈牢牢接住。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我现在知道了。”
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昭昭,”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后,我不会了。我不会再躲,不会再怀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你信我吗?”
苏昭昭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里那层厚厚的冰,终于一点点融化了。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信。”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却带了几分暖意。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支弯了的银簪上,泛着温柔的光。
有些话,虽然迟了些,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有些误会,虽然深了些,却终究还是解开了。
江澈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面有她熟悉的皂角香,还有他盼了许久的、安稳的味道。
真好,她还在。
真好,他们还有机会。
偏殿的门依旧虚掩着,门外的落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像是在为这对终于敞开心扉的人,唱一首迟到的情歌。
天刚蒙蒙亮,衙署的灯就亮了。
江澈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朱笔,笔尖在奏折上落下的力道都带着轻快。往日里需要蹙眉思索的漕运章程,今日竟觉得条理清晰;户部那些绕来绕去的账目,此刻也一目了然。
“殿下今日心情甚好啊。”内侍捧着刚沏好的龙井进来,见他嘴角噙着笑意,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江澈抬眼,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晨曦还亮,却故意板起脸:“专心做事。”
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想起昨夜,苏昭昭靠在他怀里,听他说完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最后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软得像棉花糖,甜得他到现在心里还泛着蜜。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话说开了。不敢相信那个总是对他冷淡疏离的苏昭昭,会红着眼眶说“你这个傻子”,会任由他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
“殿下,这是江南送来的堤坝验收文书,您看……”侍卫捧着一叠卷宗进来,见江澈盯着奏折出神,忍不住提醒。
“放这儿吧。”江澈回过神,拿起文书翻看,目光扫过上面苏昭昭的签名,笔尖顿了顿,想起她在江南时,握着笔签字的样子,指尖微微发烫。
他得快点批完,早点回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催着他加快速度。往日里能磨磨蹭蹭批到午时的奏折,今日不到辰时就批了大半。
“殿下,还有三份军饷的清单没核。”内侍小声提醒,看着江澈频频看窗外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这还是那个连除夕都要在衙署待到三更的太子吗?
江澈看了眼漏刻,指针刚过巳时。按规矩,至少要待到未时才能回东宫,可他现在坐不住了。
他想回去看看苏昭昭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插花,是不是在看书,是不是……也在想他。
“剩下的,下午再核。”江澈猛地放下朱笔,起身就往外走。
“殿下!”内侍连忙拦住他,手里还捧着那三份军饷清单,“军饷的事急着给兵部回话,您还没批完呢!”
“少这一会又不会怎样。”江澈挥开他的手,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让他们先等着,本王晚上回来再批。”
他一边走,一边解下腰间的玉带,随手递给追上来的内侍,玄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侍卫和内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连走路都带着威仪的太子吗?方才他转身时,嘴角那抹笑,亮得晃眼,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殿下这是……”侍卫挠了挠头,实在想不通。
“傻小子,”内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瞧见殿下那急着回去的样子?定是惦记着太子妃娘娘呢。”
江澈可不管身后的人怎么想。他快步走到衙署门口,侍卫早已备好了马车。他一跃上车,对着车夫道:“快点,回东宫。”
车夫愣了一下,往日里殿下回东宫,总是慢悠悠的,今日怎么这么急?但他不敢多问,扬起马鞭,马车轱辘轱辘地往东宫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江澈却没心思看。他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那支新银簪——和苏昭昭那支弯了的一模一样,是他今早特意让人送来的。
他想象着苏昭昭看到银簪时的样子,会不会嗔他浪费,会不会红着脸收下,会不会……对他笑一笑。
那笑容,他以前只在她和寻川说话时见过,以后,能不能只对他一个人笑?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烫,忍不住掀开帘子,对着车夫道:“再快点。”
车夫吓得一哆嗦,连忙加了把劲,马车跑得更快了,差点撞到路边的小贩。
江澈却毫不在意,只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长到他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想起陆寻说的“爱妻者可得天下”,以前觉得是歪理,现在却觉得说得真好。有苏昭昭在身边,连批奏折都觉得有了滋味,连这枯燥的日子都变得鲜活起来。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自己曾经是那样孤傲。
那时的他,觉得笑容是软弱的象征,觉得温情是无用的枷锁,整日里板着脸,对着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宫人们见了他就躲,连陆寻都说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现在,他却因为能早点回东宫见一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马车终于驶进东宫的大门,江澈几乎是跳下车的,脚步轻快地往偏殿走。路过海棠树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苏昭昭让人浇了水,叶子绿得发亮。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这么早?”晚晴端着水盆从偏殿出来,见他来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江澈没回答,只是笑着问:“你们小姐呢?”
“在里面看书呢。”晚晴忍着笑,侧身让他进去。
江澈推开门,看到苏昭昭正坐在窗边翻书,阳光落在她发间,像镀了层金。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却悄悄红了耳尖。
“你怎么回来了?”她放下书,语气淡淡的,却没像以前那样别过头。
江澈走到她面前,从袖中拿出那支新银簪,递到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像个献宝的孩子:“给你的。”
苏昭昭看着那支和旧簪一模一样的银簪,愣住了。
江澈见她没接,有些慌了,连忙道:“我知道你那支弯了,这个……”
“你今日没在衙署办公?”苏昭昭打断他,拿起银簪,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簪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批完了。”江澈说得理直气壮,随即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是没批完,不过少批一会儿,又不会怎样。”
他看着苏昭昭的眼睛,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我想回来陪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打死他都不会说这种话,现在却觉得说出来,心里敞亮得很。
苏昭昭的脸颊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银簪别在发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江澈看着她发间的银簪,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江山再大,也不如眼前这片刻的温柔。
他以前总想着,要成为一个心无旁骛的太子,要坐拥天下。可现在才明白,没了她,这天下不过是座冰冷的牢笼。
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江澈看着苏昭昭,笑得越发灿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要天天这么早回来。
回家,陪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