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我不逼他 ...
-
烛火在铜台上跳了跳,将苏昭昭的影子投在帐上,拉得细长。
她刚卸了钗环,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洗过的潮气。晚晴正替她绞干帕子,嘴里却忍不住念叨:“小姐,您说殿下也真是的,明明是特意去江南接您的,回来这几日却连面都不露。昨儿个厨房炖了您爱吃的银耳羹,让小厨房送去衙署,回来却说殿下只让放在门口,连句回话都没有。”
苏昭昭正用木梳慢慢梳着头发,闻言动作顿了顿,铜镜里映出她平静的眉眼。“他忙。”她淡淡地说,将一缕打结的发丝轻轻解开,“河道的事刚了,户部又要议明年的漕运,自然没空回东宫。”
“再忙也该回来看一眼啊!”晚晴替她不平,将绞干的帕子搭在架上,“您为了他,在边郡吃了多少苦?手上的冻疮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他倒好,回来就躲进衙署,连句温言软语都没有。依奴婢看,殿下的心就是冷的,捂不热!”
“晚晴。”苏昭昭放下木梳,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别这么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晚晴红了眼眶,“您在江南累晕过去,嘴里喊的都是他的名字,可他呢?回来就冷冰冰的,好像您去边郡是应该的,好像您受的那些罪都不值一提。他是不是还在怪您私自离京?可您那也是为了帮他啊!”
苏昭昭沉默了。
晚晴说的,她不是没想过。从江南回来的路上,江澈坐在隔壁马车里,偶尔递过来的水,偶尔让人送来的点心,都让她心里泛起过暖意。她甚至偷偷想过,或许他是在乎的,只是不善表达。
可回到东宫,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依旧住在衙署,依旧不回寝殿,就算偶尔在宫道上遇见,也只是淡淡颔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那日在翰林院门口,他说“东宫的海棠该浇水了”,她还以为那是某种暗示,特意让人把海棠照顾得格外精心,可他终究还是没来过。
“他不是心冷。”苏昭昭拿起枕边那支弯了的银簪,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是……拿不定主意。”
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对她上心;拿不定主意,该把她放在江山之前,还是之后;拿不定主意,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里,能不能掺进半分真心。
晚晴愣住了:“拿不定主意?他是太子啊,还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
“正因为他是太子。”苏昭昭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他肩上的担子太重,容不得半分差错。对我上心一分,将来就可能多一分牵绊,多一分被人拿捏的把柄。换作是我,或许也会犹豫。”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皇家的情分,从来都是奢侈品。能相敬如宾,已是难得,奢求太多,只会伤人伤己。
“可您不一样啊!”晚晴急道,“您是真心想帮他,不是想给他添麻烦!”
“他未必信。”苏昭昭将银簪放回枕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在他眼里,我先是苏家的女儿,再是太子妃,最后……才是我自己。他怎么知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苏家,不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
或许连她自己,最初都分不清。是为了苏家的嘱托,为了太子妃的本分,还是……为了那个皱着眉批阅奏折的人。
可现在,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算了。”苏昭昭躺下身,拉过被子盖到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想了。本就是利益婚姻,我何必要求他上心呢?”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委屈,可心里却异常平静。就像江南的堤坝,历经风雨,终究是稳了。她做了该做的事,尽了该尽的责,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晚晴看着自家小姐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明明是平静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心里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吹熄了烛火。
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下一地清辉。
苏昭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暗纹。
其实她没说,那日在江南,江澈替她擦眼泪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至今都记得;其实她没说,他那句“接你回家”,让她在马车里偷偷笑了一路;其实她没说,她偷偷在他常看的奏折里,夹了片风干的海棠花瓣,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可这些,又能怎样呢?
他拿不定主意,她便不逼他。
她可以等,等他想通的那一天,或者……等自己彻底放下的那一天。
夜渐渐深了,帐内的呼吸渐渐平稳。晚晴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翻身声,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小姐没说,可她都懂。只是这皇家的情路,从来都难走,不知道自家小姐这份平静,能撑到几时。
而衙署里,江澈正对着案上的奏折出神。烛光下,一片风干的海棠花瓣从奏折里滑落,落在他手背上,带着淡淡的香。
他捏起花瓣,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她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