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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边郡我来了 ...

  •   秋露打湿窗纱时,苏昭昭正对着案上的密报出神。

      宣纸上的字迹潦草,是父亲苏丞相派人送来的——江南堤坝修缮遇阻,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驳回拨款,工部几位老臣更是联名上书,说江澈力主的“三合土”法子“劳民伤财”,连素来支持他的几位将军,也因边郡军饷未发,态度暧昧起来。

      苏昭昭捏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难怪江澈这几日躲在衙署不回,难怪他昨夜失控时眼底的红血丝那么重——他是被朝堂的压力逼到了绝境。

      “三合土”是父亲当年治水的法子,石灰、砂、糯米汁按比例调和,坚硬如石,却需耗费大量糯米。江南刚遭过水灾,百姓本就缺粮,户部反对,并非全无道理。可若不用此法,来年汛期一到,堤坝必溃,江南百万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江澈夹在中间,难啊。

      苏昭昭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衙署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亮了整宿,想来他又没合眼。她想去帮他,却连他的面都见不到。那日他冲出寝殿后,便再没回过东宫,连她让人送去的伤药和吃食,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是铁了心要躲着她。

      可躲,能解决问题吗?

      苏昭昭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指尖划过江南边郡的位置——那里是糯米主产区,也是此次堤坝修缮的关键之地。父亲曾说,边郡刺史是他的门生,为人正直,只是性格执拗,若能说动他带头捐粮,再联合江南士族,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可谁去说动他?

      江澈身为太子,不能轻易离京;父亲在朝中树敌众多,一旦出面,必被政敌攻讦“结党营私”;兄长在北疆戍边,远水救不了近火……

      算来算去,竟只有她最合适。

      她是太子妃,代表东宫,去边郡“体察民情”名正言顺;她是苏丞相的女儿,边郡刺史多少会卖几分薄面;更重要的是,她懂“三合土”的门道,能说清此法的利弊,让刺史和士族心服口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太冒险了。

      边郡刚遭水灾,疫病横行,路途艰险。她一个女子,带着几个下人,万一出事……

      可转念想起江澈紧锁的眉头,想起他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想起他被药物折磨时,依旧强撑着处理政务的样子,她的心又软了。

      他是为了百姓,为了江山,才把自己逼到这份上。她是他的妻,就算他现在躲着她,就算他们之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难。

      “晚晴。”苏昭昭转身,语气异常平静。

      晚晴从门外走进来,见自家小姐脸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小姐,怎么了?”

      “去备些东西。”苏昭昭走到妆台前,取下头上的并蒂莲簪,换上一支素银簪,“一套最耐磨的布衣,伤药,干粮,还有……父亲留下的那本《河渠考》。”

      晚晴愣住了:“小姐,您要去哪儿?”

      “边郡。”苏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见边郡刺史。”

      “边郡?”晚晴吓得脸色发白,“小姐,您疯了?边郡现在是什么地方!水灾刚过,路上全是流民,还有疫病……您不能去!”

      “我必须去。”苏昭昭打断她,拿起案上的舆图,指着边郡的位置,“只有说动刺史带头捐粮,联合江南士族,才能凑够修缮堤坝的糯米,才能帮殿下渡过难关。”

      “可殿下不会同意的!”晚晴急得快哭了,“您是太子妃,万金之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冒险?要去也该让殿下派人去,或是让苏将军……”

      “不能告诉任何人。”苏昭昭的目光落在晚晴脸上,语气严肃,“尤其是殿下。”

      晚晴愣住了:“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够烦了,不能再让他为我分心。”苏昭昭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而且……他现在不想见我,不是吗?”

      与其在这里等着他回心转意,不如做点实际的事。就算他永远不知道,就算他永远躲着她,只要能帮到他,就够了。

      晚晴看着自家小姐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住了。她抹了把眼泪,咬着牙道:“小姐要去,奴婢陪您去!多带些侍卫,再请个懂医术的随行,定能护您周全。”

      “不必带太多人。”苏昭昭摇摇头,“人多目标大,反而惹麻烦。就你,阿福,还有两个身手好的侍卫,足够了。”

      阿福是苏家的老仆,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多年,熟悉路况,也懂些防身术。

      晚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昭昭按住了手。她看着晚晴,眼神里带着恳求:“晚晴,此事绝不能让殿下知道。若是走漏风声,不仅救不了急,还会让他分心,甚至……引来政敌的攻击。”

      她是太子妃,私自离京,本就是大罪。若被人抓住把柄,不仅帮不了江澈,反而会给他添乱。

      晚晴看着小姐眼里的决绝,终于点了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小姐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不会让消息传出去。只是……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我会的。”苏昭昭笑了笑,伸手替晚晴擦去眼泪,“等我回来,给你带边郡的特产。”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底。此去边郡,前途未卜,能不能平安回来,能不能说动刺史,都是未知数。

      可她别无选择。

      当天夜里,东宫的侧门悄悄打开。

      苏昭昭穿着一身灰布布衣,头发用布巾束起,脸上蒙着层薄纱,混在几个下人中间,丝毫看不出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妃。她回头望了眼东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亮着,想来江澈还在衙署忙碌。

      对不起,殿下。

      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她转身,跟着阿福和晚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马车驶出京城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昭昭撩开帘子,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一去会面临什么,不知道江澈会不会怪她自作主张,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这次冒险,变得更糟。

      可她不后悔。

      至少,她为他做了点什么。

      马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着,苏昭昭靠在车壁上,翻开父亲留下的《河渠考》。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批注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都是对百姓的牵挂。

      她想起父亲曾说:“为官者,当以百姓为本;为妻者,当以夫为天。可这‘天’若塌了,百姓便没了依靠。”

      她现在做的,或许就是在帮他撑起这片天。

      马车越走越远,京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苏昭昭放下书卷,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压在心底。

      边郡,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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