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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忘掉你好难 第二日苏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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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昭昭正坐在镜前发呆。
铜镜里映出她眼底的红血丝,昨夜几乎没合眼。江澈被打后的震惊,他冲出寝殿时踉跄的背影,还有他落在枕上的那缕墨发,都在眼前反复打转。
“小姐,顾小姐来了。”晚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苏昭昭回头,见顾婉莹拎着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听说昨夜……”
“先进来坐。”苏昭昭起身,避开她的目光,替她倒了杯热茶。
顾婉莹把食盒往案上一放,开门见山:“陆寻那混球都跟我说了!沈宁越在慈安宫的酒里下了药,江澈那是被药性逼的——你别往心里去。”
苏昭昭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昨夜眼神猩红,浑身滚烫,连理智都快没了。沈宁越……竟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知道。”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发哑,“我没怪他。”
只是吓到了。吓到他失控的样子,更吓到自己心底那点不敢承认的悸动——在他俯身靠近时,她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竟有片刻的恍惚。
“知道就好。”顾婉莹松了口气,从食盒里拿出碟芙蓉酥,“陆寻说,江澈今早天没亮就去了衙署,估计是在懊恼。你说这男人,明明在意得紧,偏要装得跟块石头似的。”
苏昭昭没接话,只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她想起昨夜江澈冲出寝殿时,玄色常服上沾着的露水,想起他落在案上的那枚玉冠,棱角处还刻着个小小的“澈”字。
他该是有多慌乱,才会连这些都忘了带。
“对了,”顾婉莹忽然想起什么,“陆寻还说,沈宁越那药劲儿烈,江澈硬扛着没失态,怕是伤了身子。你要不要……”
“我让晚晴备了些醒神汤。”苏昭昭打断她,语气平静,“等会儿让侍卫送去衙署。”
不亲自去,是怕见面尴尬。不责怪,是明白他身不由己。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了。
顾婉莹看着她眼底的复杂,叹了口气:“你啊,总是想得太多。”
衙署的案头堆着新送来的河道图,江澈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坐在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脸颊——那里的红痕已经消了,却总觉得残留着苏昭昭的指尖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紧。
昨夜的画面像刀子,一遍遍割着他的理智。他压在她身上时,她眼里的惊恐;他被打时,她颤抖的指尖;他冲出寝殿时,她蜷缩在床角的样子……每一幕都让他喉头发紧。
“混账。”他低骂一声,抬手将案上的砚台扫落在地。
墨汁溅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以为躲回衙署就能冷静,可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残留着苏昭昭的气息。案上的河道图,是她前日标注过的;手边的茶盏,是她常用的素白瓷;连窗台上那盆兰草,都是她让人搬来的,说“看着能静心”。
处处都是她的影子,怎么躲?
“殿下,东宫送来了醒神汤。”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澈的手猛地攥紧。
是她送来的?
“扔了。”他硬声道,语气冷得像冰。
内侍愣了一下:“可是殿下,这是太子妃娘娘亲手……”
“我说扔了!”江澈猛地提高声音,眼底的红血丝又涌了上来,“听不懂人话吗?”
内侍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劝,捧着汤盅匆匆退了出去。
衙署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江澈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在害怕。怕看到那碗汤,就会想起她眼底的包容;怕想起她的包容,就会忍不住卸下所有防线,彻底沦陷。
不行,不能这样。
他是太子,是将来要执掌江山的人。儿女情长是毒药,沾不得。苏昭昭再好,也只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苏家递来的筹码。他不能因为一时的药性失控,就把这场交易当成真心。
陆寻说他在意,那是因为没见过真正的算计。当年二哥为了拉拢镇国公,亲手送自己心爱的表妹入了镇国公府;父皇为了稳住西北,能将刚满月的公主远嫁匈奴。在江山面前,情爱从来都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不能重蹈覆辙。
江澈起身,走到案前,将所有标注过的河道图都推到一边,换上全新的空白图纸。他要重新开始,从抹去她的痕迹开始。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起苏昭昭指着图纸说“这里的堤坝该用三合土”时,眼里的光;想起她递来醒酒汤时,耳尖的红晕;想起她被沈宁越刁难时,明明委屈却挺直脊背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藤蔓,死死缠在他心上,越挣扎,勒得越紧。
“忘不掉……”他低低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难道真的像陆寻说的,他早就对她动了心,只是自己不肯承认?
不。
江澈猛地摇头,将那点念头狠狠压下去。他蘸了蘸墨,在空白图纸上用力写下“江南堤坝”四个字,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是江澈,是大启的太子。这点儿女情长,他必须忘。
就算忘不了,也要逼自己忘。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映出眼底的挣扎和狠戾。他拿起笔,开始一笔一划地标注河道,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不知道的是,衙署门外,晚晴捧着那盅醒神汤,迟迟没有离开。她看着紧闭的门,又望向东宫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对殿下和小姐,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偏要互相折磨,到底图什么呢?
日头过午,江澈终于放下笔。新的河道图已经标注完毕,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了整张纸,再也找不到半分苏昭昭的痕迹。
他看着图纸,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
看,这不就忘了吗?
可心脏的位置,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疼得厉害。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苏昭昭……对不起。
为了江山,为了将来,这一次,只能委屈你了。
他转身,对门外的内侍道:“传令下去,本王在衙署再多住些时日,没有要事,不必通报。”
说完,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奏折,强迫自己沉入那些繁杂的政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