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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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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回廊下,宫灯被夜风吹得摇晃,将江澈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他扶着廊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体内的药性还在肆虐,热意顺着血脉往头顶冲,眼前阵阵发黑。偏殿那盆冷水只能解一时之急,此刻后劲翻涌上来,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灼人的烫。
推开寝殿门的瞬间,他闻到了淡淡的兰花香——是苏昭昭常用的熏香。
苏昭昭正坐在案前翻书,听见动静抬头,见他脸色潮红,脚步虚浮,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迎上去:“殿下?您怎么回来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伸手就想去碰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离我远点!”江澈猛地后退半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着那股快要冲破理智的冲动。眼前的人穿着月白的寝衣,鬓边的碎发垂下来,眼底的担忧像温水,稍不注意就会将他溺毙。
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能靠近她。
苏昭昭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担忧变成了错愕。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拼命压抑的猩红,心里泛起一丝不安:“殿下,您……”
“水。”江澈打断她,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心底的汹涌。
苏昭昭不敢再多问,慌忙转身去桌边倒水。青瓷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是她傍晚特意晾着的,想着他若回来,能随时喝上。
她端着水杯转身时,正撞见江澈望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挣扎,有克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渴望。像迷路的野兽,在悬崖边看着唯一的光。
“殿下,水来了。”她把水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烫得像火。
江澈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稍稍压下了些灼意。他看着眼前的人,她的睫毛很长,被灯光照得像覆着层金粉,嘴唇抿成浅浅的弧度,是他这几日在衙署里,反复描摹的模样。
陆寻的话忽然在耳边炸开——“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找不回来了”。
是啊,他已经躲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差点被沈宁越那盘棋绕进去。此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着她发间的兰香,那点仅存的理智,像被烧断的引线,彻底崩了。
“昭昭……”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苏昭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忽然一轻——江澈竟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滚烫而有力,像铁箍般圈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苏昭昭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殿下!您干什么!放我下来!”
江澈没说话,大步走向床榻。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呼吸也粗重起来,怀里的温香软玉像催化剂,彻底点燃了他压抑的火焰。
“砰”的一声,苏昭昭被轻轻放在床榻上。锦被柔软,却硌得她骨头生疼。她刚要挣扎着起身,江澈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耳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和药味,还有一丝让她心慌的灼热。
“殿下!”苏昭昭彻底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醒醒!您到底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澈。他的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清冷,只有翻涌的情潮,像要将她吞噬。
“别动……”江澈的声音沙哑,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让我……看看你……”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烫得苏昭昭浑身发颤。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这样,只知道此刻的距离太近,近得让她害怕。
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偏过头,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响起,像一道惊雷。
江澈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侧着脸,被打的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红痕。那力道不算重,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迷乱。
苏昭昭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还扬在半空的手,指尖都在发抖。她没想打他,只是太害怕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澈的眼底褪去了猩红,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看着苏昭昭眼里的泪水,看着她紧咬的嘴唇,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差点……伤害了她。
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吓坏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昭昭……”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声,喉咙里像堵着块滚烫的烙铁。
苏昭昭猛地从他手臂下钻出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床角,蜷缩着身体,用锦被紧紧裹住自己,眼神里的恐惧像根针,狠狠扎进江澈的心脏。
“对不……起……”江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他想靠近,想解释,可看着她惊恐的眼神,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他真的被吓到了。
不是被那一巴掌吓到,是被自己吓到了。吓到自己竟会失控到这种地步,吓到自己差点毁了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温情。
寝殿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苏昭昭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江澈站在床前,看着缩在床角像只受惊小鹿的苏昭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转身,踉跄地冲出寝殿,连披风都忘了拿。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恐慌和悔意。他抬手抚上自己被打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终究还是搞砸了。
用最笨拙、最混蛋的方式,把她推得更远了。
远处的更漏敲了三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江澈站在廊下,望着寝殿紧闭的门窗,第一次觉得,这东宫的夜,竟如此漫长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