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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卑鄙 慈安宫的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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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将窗上的冰花烘得微微融化,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
江澈坐在太后下首,手里捏着杯温热的黄酒,目光却落在案上那盘杏仁酥上——那是苏昭昭前几日送来的,说“太后爱吃甜,这是用新收的杏仁做的”。他这几日躲在衙署,连带着太后的请安都推了,今日被强行传召,原以为会挨顿训,没想到太后只拉着他说些家常,话里话外却总往苏昭昭身上引。
“阿澈,你这几日在衙署忙,昭昭一个人在东宫,怕是冷清得很。”太后舀了勺银耳羹,慢悠悠道,“她昨日来给我请安,说你爱吃她做的山药糕,特意学了新方子,等你回去尝呢。”
江澈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苏昭昭在等,可越是知道,越不敢回去。那日从衙署出来时的冲动,早在跨进慈安宫门槛的瞬间,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他不能回头,至少现在不能。
“孙儿近日忙于河道修缮,怕分心,才在衙署多住了几日。”他避开太后的目光,语气平淡,“等忙完这阵,自会回东宫。”
太后叹了口气,没再逼他,只招手让内侍添酒:“这酒是沈家新送来的‘合欢酒’,说是用三十种花草酿的,暖身得很,你陪哀家喝几杯。”
江澈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沈家的东西,他素来不喜欢,尤其是在沈宁越那日刁难苏昭昭之后。可太后递过来的酒,他不能不接。
刚要举杯,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宁越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太后,臣女听说殿下也在,特意做了些点心送来。”
她今日穿了件水红的宫装,领口绣着缠枝莲,走几步便晃出细碎的香风,眼神若有似无地往江澈身上瞟。
“宁越有心了。”太后笑着让她坐下,“正好,你陪哀家喝杯酒。”
沈宁越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谢恩,接过内侍递来的酒盏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江澈的手背。
江澈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酒杯里的酒溅出几滴,落在玄色的袖口上,洇出深色的痕。他的脸色沉了沉,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沈小姐自重。”
沈宁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却很快又挤出笑:“是臣女失礼了。”
太后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打圆场:“小孩子家毛手毛脚的,阿澈你也别较真。来,喝酒。”
江澈耐着性子饮了杯酒。酒液入喉时,带着股异样的甜香,不像寻常的果酒,倒像是掺了什么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细品,就觉得一股热意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对劲。
他猛地看向那坛酒,又看向沈宁越。她正低头饮酒,嘴角却噙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江澈的脸色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热浪,指尖攥得发白——沈宁越竟敢在慈安宫的酒里动手脚,她就不怕被查出来,抄家灭族吗?
“阿澈,你怎么了?”太后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脸色怎么这么红?”
“孙儿……有些头晕。”江澈的声音有些发哑,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失态,更不能让沈宁越的计谋得逞。他撑着案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孙儿去趟偏殿醒醒酒,失陪了。”
说完,不等太后回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维持着太子的体面。
沈宁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连忙起身:“殿下醉了,臣女去扶殿下!”
“不必。”江澈的声音冷得像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扶着廊柱站稳,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和警告,让沈宁越的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偏殿的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江澈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体内的热意像野火般燎原,烧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他知道沈宁想做什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怀上龙裔,妄图一步登天,成为东宫的女主人。
真是可笑。
他江澈就算再昏聩,也绝不会让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更何况……他的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朦胧中,他仿佛看到苏昭昭站在面前,穿着那件藕荷色的骑装,手里拿着块桂花糕,笑着问他:“殿下,甜吗?”
“甜……”他低低地呢喃,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找回了几分清明。
不行,不能就这么倒下。
他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案前,拿起茶壶往自己脸上泼了些冷水。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宁越端着碗醒酒汤走进来,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笑:“殿下,臣女给您送醒酒汤来了。”
她的目光在他湿透的衣襟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脚步也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滚出去。”江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起头,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却死死锁定了她,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本王说,滚。”
沈宁越被他眼里的狠戾吓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看着江澈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就算被药物控制,也依旧清明的眼神,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碰她。
“殿下……”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澈厉声打断:“再敢多走一步,本王现在就废了沈家!”
这句话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彻底击碎了沈宁越的幻想。她知道江澈从来说一不二,再纠缠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臣女……告退。”她咬着牙,强忍着眼泪,转身踉跄地跑了出去。
偏殿里只剩下江澈一人,还有满地的狼藉。他扶着案沿大口喘气,体内的热意还在翻涌,却被心里那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后怕。
后怕自己差点栽在沈宁越手里,更后怕……若是今日他真的失了控,该如何面对苏昭昭。
他想起她送他离开东宫时,眼里那点没藏好的失落;想起她派人送来的披风,领口那朵小小的桂花;想起她留在锦盒里的半块桂花糕,和那句淡淡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