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24、他那是吃醋啦

　　午后的马场被秋阳晒得暖融融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喝彩声。

　　苏昭昭站在观礼台的角落，手里捏着块素色的帕子，指尖微微发颤。她终究还是听了顾婉莹的话，换了件藕荷色的骑装，跟着晚晴悄悄来了——骑装是江澈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说“马场风大，方便些”，当时她只当是例行赏赐，此刻穿在身上，竟觉得布料贴肤得有些发烫。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场中央那个玄色身影上。江澈正勒马立于起跑线前，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冷硬如刻，手里的长鞭轻轻敲击着靴筒，引得座下的“踏雪”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眼望过来。目光穿越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苏昭昭身上时，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像被投入了星火，瞬间亮了起来。

　　苏昭昭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看见江澈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要笑，手里的缰绳也松了些，显然是想过来。

　　可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昭昭？真的是你。”

　　苏昭昭回头，见是父亲的门生，翰林院的编修温子然。他穿着件月白的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笑得温文尔雅：“方才在台下瞧着像你，还怕认错了。你也来看马球赛？”

　　“温大哥。”苏昭昭礼貌地颔首，“陪母亲出来走走。”她没说自己是特意来看江澈的，这话对着外人说，总觉得有些羞怯。

　　“苏相近日身体可好？”温子然与苏家是旧识，说话便随意些，“前几日递的奏折，多亏苏相在陛下面前美言，才得以通过。正想登门道谢，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父亲身子还好，温大哥客气了。”苏昭昭浅浅一笑，说起父亲，语气便自然了些，“那日我还听他夸你折子里的治水策论写得好。”

　　温子然眼睛一亮，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说来也巧，我昨日刚得了一坛好酒，是江南的‘女儿红’，据说埋了十年。不如我做东，今晚在‘醉仙楼’备几样小菜，你我再请上苏相，好好聊聊治水的事？”

　　他说得坦荡，显然是真心想请教苏相，可落在不远处的江澈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澈的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他看见温子然对着苏昭昭笑，看见苏昭昭微微仰头听他说话，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泛着柔软的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轻松的模样。

　　尤其是那句“醉仙楼备几样小菜”，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方才还想着，等这场赛比完，便去她身边，哪怕只是说句“风大，别站太久”也好。可此刻，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听着那温和的笑语，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殿下，该准备了。”身边的侍卫低声提醒，赛道上的号角已经吹响。

　　江澈没动，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观礼台的角落。他看见温子然又说了句什么，苏昭昭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应下了那顿邀约。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吓得座下的踏雪不安地嘶鸣一声。

　　侍卫被他周身的寒气吓得不敢再说话。谁都知道太子殿下今日状态不对，从方才起，周身的气压就低得吓人，此刻更是像要吃人。

　　号角声再次响起，催促着选手就位。江澈却忽然调转马头，根本没看赛道，径直朝着观礼台的方向冲去。马蹄扬起的尘土溅了周围人一身，引来阵阵惊呼，他却浑不在意。

　　苏昭昭正和温子然说着父亲近日的喜好，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抬头就见江澈勒马停在面前，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殿下？”苏昭昭愣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温子然也有些惊讶，连忙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江澈的目光掠过温子然，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最后落在苏昭昭身上，语气阴阳怪气：“太子妃倒是好兴致，不在东宫理账，反倒有闲情逸致在此与人闲聊。”

　　苏昭昭被他说得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发难，只好低声道：“臣媳……”

　　“温编修。”江澈根本没听她说话，转头看向温子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王倒是不知，翰林院的编修，竟这般清闲，有功夫在马场约太子妃吃酒？”

　　温子然的脸色白了白，连忙解释：“殿下误会了，学生只是想请苏相……”

　　“请苏相，却只约太子妃？”江澈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温编修的心思，倒是挺活络。”

　　温子然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苏昭昭看着江澈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明白了——他这是吃醋了。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也烫得厉害，却又有些莫名的慌乱。

　　“殿下，温大哥只是……”她想替温子然解释。

　　“只是什么？”江澈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温子然，声音冷得像冰：“温编修，你可知她是谁？”

　　温子然一愣，不知他为何问这个。

　　江澈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是本王的妻。”

　　三个字，像掷地有声的惊雷，炸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仿佛停了，只有江澈的声音在马场上空回荡，带着宣告主权的霸道，和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苏昭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震得她头晕目眩。她望着江澈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豁出去般的执拗

　　温子然的脸彻底白了，慌忙跪下：“臣、臣不知太子妃在此，臣失言，请殿下降罪。”

　　江澈却没看他，只死死盯着苏昭昭，手心的汗濡湿了她的手腕。他刚才一时冲动说了那句话，此刻冷静下来，竟有些怕——怕她觉得他霸道，怕她觉得他小题大做，更怕她……根本不在意。

　　苏昭昭看着他眼底那点没藏好的慌乱，忽然笑了。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抬头望进他的眼眸，声音清浅却坚定：“殿下，风大，我们回去吧。”

　　江澈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苏昭昭二人回到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