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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傻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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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纱时,苏昭昭正对着妆台上的并蒂莲簪出神。
银簪的冷光映在镜中,照出她眼底的迷茫。昨夜江澈闹别扭的样子还在眼前晃——他蜷在窄小的软榻上,背对着她,连呼吸都带着股没处撒的委屈。她亲手做的桂花糕,他今早吃了三块,却依旧没说几句软话,只在临走时瞥了眼她案上的字,淡淡道“笔锋软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昭昭捏着簪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嫌她昨日没及时迎他,失了太子妃的本分?还是……真如心里那点不敢想的念头,他是在怨她不够上心?
“小姐,英国公府的顾小姐来了。”晚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苏昭昭抬头时,顾婉莹已掀着帘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风,手里拎着个食盒,笑得眉眼弯弯:“猜猜我带了什么?城东那家铺子的芙蓉酥,刚出炉的。”
食盒打开,甜香漫了满室。顾婉莹见苏昭昭没动,凑过去看她的脸色:“怎么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苏昭昭犹豫片刻,还是把昨夜的事拣要紧的说了。从江澈批完奏折回来时的冷淡,到他蜷在软榻上不肯回床,再到今早那句没头没尾的“笔锋软了”,字字句句都透着她的困惑。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妃当得不好?”她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玉簪,“昨日他喝了酒,我只让晚晴送了醒酒汤,是不是太冷淡了?”
顾婉莹听完,“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的傻昭昭,你这脑子,平日里看账本时转得比谁都快,怎么到这事上就犯迷糊?”
她拿起块芙蓉酥塞进苏昭昭手里,语气笃定:“他那分明是在意你!”
“在意我?”苏昭昭愣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摆手,“你别胡说,我们本就是……”
“本就是利益联姻,我知道。”顾婉莹打断她,抢过她手里的玉簪,对着光看了看,“可利益联姻,就不能动心了?你瞧瞧这并蒂莲,他若不在意,何必费心思给你雕这个?”
苏昭昭的脸颊微微发烫:“那是太后赏的……”
“太后赏的?”顾婉莹挑眉,“我怎么听说,这玉料是他让人从西域寻了半年才找着的暖玉?太后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了个由头罢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说昨夜,他若真是嫌你不尽责,大可以直接说,以他那性子,断不会蜷在软榻上闹别扭——那是小孩子气,是盼着你哄他呢!”
“哄他?”苏昭昭更慌了,“他是太子,我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顾婉莹恨铁不成钢,“你以为陆寻那混球前日为何跟我急?就因为我夸了句新来的侍卫长英武,他便摔了我刚绣好的荷包,还嘴硬说‘针脚歪了’——男人闹起脾气来,都一个德行!”
她顿了顿,指着苏昭昭案上的字:“他说你笔锋软了,不是嫌你字不好,是嫌你对他太客气,隔着层皮呢!你想想,他若不在意,管你笔锋软还是硬?”
苏昭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她想起江澈今早吃桂花糕时,眼角那点没藏好的笑意;想起他攥着她胳膊起身时,指腹的温度;想起他背对着她说话时,耳根悄悄泛起的红……
这些画面串在一起,竟真的像顾婉莹说的那样,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可她还是不敢信。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明码标价,苏家需要东宫的庇护,东宫需要苏家的势力。她是苏丞相的女儿,他是储君,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礼仪规矩,还有满朝文武的眼睛,和那座沉甸甸的江山。
“婉莹,你不懂。”苏昭昭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是太子,心里装的该是朝政,是百姓,不该有这些……儿女情长。”
“儿女情长怎么了?”顾婉莹反驳,“难道太子就不是人了?就不该有七情六欲?你以为陆寻为何总往东宫跑?还不是瞧着江澈对你上心,替你俩着急!”
她拿起块芙蓉酥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前日我去看你,晚晴都跟我说了,说殿下见了你送的醒酒汤,眼睛亮得像见了骨头的狗,还追问你说了什么——这要是不在意,他追问个什么劲?”
苏昭昭的脸颊更烫了,像被炭火燎过。她想起晚晴当时的话:“殿下问了三遍,小姐真的没别的话要带吗?”那时只当是自己多心,如今被顾婉莹点破,竟觉得那追问里,真的藏着点期待。
“可他……”她还想说什么,却被顾婉莹打断。
“可他是太子,对不对?”顾婉莹抢过话头,“可太子也是人啊!他会在你说治水时认真听,会在你被刁难时护着你,会在喝了酒之后,像个傻子似的盼着你多关心他一句——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她拉着苏昭昭的手,放在那对并蒂莲簪上:“昭昭,你摸着良心说,自你嫁进来,他待你如何?是真的把你当苏家的棋子,还是……把你当他的妻?”
苏昭昭的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簪,想起无数个细碎的瞬间——她随口说喜欢雨前龙井,第二日案上便换了新茶;她夜里咳嗽,他会让内侍悄悄送来润肺的蜜饯;甚至那日沈宁越刁难她时,他那句“东宫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这些事,若真要往利益上套,似乎也说得通。可心里那点暖,却骗不了人。
“我……”苏昭昭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点发颤,“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长久以来,她都小心翼翼地守着本分,把自己框在“太子妃”的身份里,不敢越雷池一步。她怕自己动了心,更怕他的那些温柔,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顾婉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信不信由你。只是昭昭,有些心意,藏不住的。你若总把心关得那么紧,就算他真的在意,你也瞧不见。”
她说完,拿起食盒起身:“我得回去了,陆寻那混球还等着我给他送点心呢。”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着苏昭昭眨了眨眼,“对了,今日午后有场马球赛,听说太子会去——你若真拿不准,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顾婉莹走后,苏昭昭独自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块芙蓉酥。甜香在舌尖漫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软。
她看向窗外,东宫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像极了那日他替她挡酒时,落在她鬓边的那片。
去看看吗?
去看看那个冷面太子,在赛场上纵马时,会不会像顾婉莹说的那样,目光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飘?
苏昭昭的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心里那点不敢想的念头,像破土的春芽,悄悄冒了头。或许,她真的该试着,把那层厚厚的壳,打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