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21、就这一碗汤？没别的了？

　　天刚蒙蒙亮，苏昭昭就被窗外的鸟鸣惊醒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扫过身侧——床铺的另一半已经凉透了，显然江澈昨夜并未回来安歇。想起昨夜更漏响到三更时，书房还亮着的灯，她心里微微一动，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晨曦透过薄雾，给东宫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远远望去，书房的窗纸依旧透着微光，只是比昨夜暗了些。苏昭昭转身对守在门外的晚晴道：“去看看殿下是不是还在书房。”

　　晚晴很快回来，脸色带着几分担忧：“小姐，殿下还在书房呢。陆大人刚走，说殿下昨夜喝了不少酒，现在怕是醒了酒，头疼得厉害。”

　　苏昭昭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江澈素来少饮，昨夜定是有心事，才会喝成这样。她沉吟片刻，对晚晴道：“去厨房，让他们炖一盅醒酒汤来，要清淡些的。”

　　晚晴应了声，转身快步去了。苏昭昭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只是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想起昨夜偶尔听到的书房方向传来的模糊话语，似乎是江澈和陆寻在争执什么，只是离得远，听不真切。

　　不多时，晚晴端着一盅醒酒汤回来，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生姜和葱花。“小姐，厨房说这醒酒汤加了葛根，最是解腻醒酒。”

　　苏昭昭接过汤盅，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她想了想，对晚晴道：“你亲自送去书房，交给殿下。”

　　晚晴有些讶异：“小姐不亲自去吗？”

　　苏昭昭摇摇头，避开晚晴探究的目光：“殿下若是在忙，我去了反倒打扰。你就说是……是我让送来的，让他趁热喝。”

　　晚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脸颊微红，眼底带着几分羞涩，心里了然，笑着应了声，端着汤盅快步往书房去了。

　　苏昭昭站在原地，看着晚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忽然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江澈会不会喝这汤，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多此一举。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书房里，江澈正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昨夜的酒意还未完全散去，头痛得像是要炸开。陆寻那家伙，喝起酒来没个分寸，硬是拉着他喝到了后半夜，最后说了些什么，他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心里像是堵着一团乱麻。

　　他睁开眼，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心烦意乱。忽然，他想起昨夜似乎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什么，温柔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只是太模糊，想不真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进来。”江澈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晚晴推门而入，端着醒酒汤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殿下，这是小姐让厨房炖的醒酒汤，让您趁热喝。”

　　江澈的目光落在那盅醒酒汤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坐直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太子妃让你来的？”

　　“是。”晚晴点头，将汤盅放在案上，“小姐说殿下昨夜喝了酒，怕是头疼，让厨房特意炖了这个。”

　　江澈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看着那盅醒酒汤，汤色清亮，香气淡雅，一看就知道是精心熬制的。他拿起汤匙，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向晚晴，目光带着几分期待：“太子妃……还有别的话让你带给我吗？”

　　晚晴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小姐就只让奴婢给您送汤，让您趁热喝。别的……没说什么了。”

　　江澈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晚晴见殿下似乎有些失落，心里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后，轻轻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江澈看着那盅醒酒汤，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着，泛起一圈圈涟漪。他原以为，苏昭昭让晚晴送汤来，总会带些什么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或是一句责备他贪杯的话，也好过这样悄无声息。

　　他想起昨夜喝醉酒时，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苏昭昭的身影。想起她在厨房笨拙地炖姜母鸭时的样子，想起她在书房指着河道图认真讲解时的样子，想起她被沈宁越刁难时，明明委屈却故作坚强的样子……那些画面，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他甚至有些期待，苏昭昭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心里有那么一丝不一样的情愫。或许，她会借着送汤的机会，表达一点点关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结果，她就只是让晚晴送了一盅汤，再没有别的话了。

　　江澈的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有些发痒。他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醒酒汤送进嘴里。汤的味道很清淡，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确实很解腻，只是喝在嘴里，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放下汤匙，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奏折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晚晴的话——“小姐就只让奴婢给您送汤，让您趁热喝。别的……没说什么了。”

　　原来，真的就只是送一盅汤而已。

　　江澈的心里忽然有些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苏昭昭对他说些什么。他们本就是一场利益联姻，他早已告诫过自己，不能对她上心，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软肋。可为什么，只是因为她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就会觉得如此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奏折上。可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眼前却总是浮现出苏昭昭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愁，她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进书房，落在江澈的身上，带来一丝暖意。可他的心里，却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拿起那盅醒酒汤，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汤已经有些凉了，却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像苏昭昭给人的感觉，温和而清雅。

　　或许，这样就够了吧。江澈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她还会惦记着他喝了酒，会让人为他炖醒酒汤。这说明，她并非对他毫无在意。

　　只是，这点在意，究竟是出于太子妃的本分，还是……有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江澈放下空汤盅，重新拿起奏折，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再也无法轻易抹去了。就像此刻，他明明在看奏折，脑海里却全是苏昭昭的样子，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