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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轮不到你来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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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越的马车刚驶出苏府半里地,车帘便被她猛地掀开。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扑进来,打在她精心描画的眉梢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咬着牙道:“掉头,回苏府。”
车夫愣了一下:“小姐,咱们不是要去……”
“让你回就回!”沈宁越的声音淬着冰,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帕角的银线都被捏得变了形。她方才走出苏府时,分明看到街角停着辆熟悉的乌木马车——那是东宫的车驾,江澈定是来接苏昭昭的。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扎得她坐立难安。凭什么苏昭昭能嫁入东宫,能日日守在江澈身边?论家世,沈家虽稍逊苏家半分,却也算得上名门;论容貌,她沈宁越自小便是京中贵女里的翘楚;论对江澈的心思,她从及笄那年在宫宴上见他弯弓射落惊鸿起,便再没移开过眼。
马车重新停在苏府侧门时,沈宁越理了理裙摆,对着铜镜补了点胭脂,嘴角勾起抹志在必得的笑。她要亲自送苏昭昭回东宫,要让江澈看看,谁才是配得上他的女子。
刚走到苏府正厅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昭昭的声音:“殿下怎么来了?”
沈宁越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跳了跳。她悄悄绕到窗下,借着雕花窗棂的缝隙往里看——江澈正站在厅中,玄色常服上落着些微尘,显然是刚从宫里赶来。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听见苏昭昭的声音,原本冷硬的肩线竟柔和了几分。
“顺路。”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亲自接过苏昭昭手里的披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该走了。”
苏昭昭点点头,转身要与苏家人道别,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沈宁越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索性推门而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太子殿下也在?方才我走得急,忘了问昭昭妹妹要不要同行,想着太子妃刚回娘家,定有不少东西要带,我马车宽敞,正好能搭个伴。”
她的目光黏在江澈身上,从他腰间的玉带扫到他袖间的暗纹,语气里的热络几乎要溢出来。
江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苏昭昭道:“走吧。”
苏昭昭应了声,正要跟上,沈宁越却抢上一步,故意往江澈身边凑了凑,手里的锦盒“不小心”掉在地上,里面的玉镯滚出来,正好停在江澈脚边。
“哎呀!”她低呼一声,弯腰去捡,发髻上的金步摇晃出细碎的响,发梢几乎要扫到江澈的手,“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镯子,若是摔碎了,可要心疼死了。”
江澈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般,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靠近。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玉镯上,眉峰蹙得更紧,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沈小姐走路,还需看路。”
沈宁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她没想到江澈会如此不给面子,连半分客套都没有。苏明轩在一旁看得清楚,忍不住嗤笑一声:“沈小姐的镯子若是金贵,就该好生收着,别拿出来晃荡。”
“明轩。”苏丞相低喝一声,却也没再替沈宁越圆场。
沈宁越咬着唇,捡起玉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难堪,强笑道:“是宁越失礼了。殿下,太子妃,咱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宁越坐在外侧,频频找话题想与江澈搭话,从朝堂新政说到马场的新驹,江澈却始终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苏昭昭偶尔应她一两句,声音清淡得像白开水。
快到东宫时,沈宁越忽然看着苏昭昭腕上的玉镯笑道:“说起来,昭昭妹妹这镯子倒是素净,不像我这只,是南珠镶嵌的,虽看着华丽,却不如妹妹的戴着清雅。只是不知……这镯子是殿下挑的吗?若是寻常匠人打的,怕是配不上妹妹的身份呢。”
这话明着是夸镯子,实则是暗讽苏昭昭出身虽好,却在东宫过得节俭,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江澈根本不重视她。
苏昭昭握着书卷的手指微顿,刚要开口,江澈却忽然睁开眼。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沈宁越:“沈小姐。”
沈宁越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却强装镇定:“殿下有何吩咐?”
“东宫的事,”江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轮不到外人置喙。”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沈宁越手里的玉镯,语气更冷,“还有,沈小姐的镯子若是再晃,本殿不介意让人替你收起来。”
沈宁越的脸“唰”地白了。她没想到江澈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怒,更没想到他会护着苏昭昭到这种地步。
苏昭昭也有些惊讶,转头看向江澈。他的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是真的动了气。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暖意,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漾开圈圈涟漪。
马车驶入东宫大门,刚停稳,江澈便起身,径直走到苏昭昭身边,伸手扶她下车,自始至终没再看沈宁越一眼。
沈宁越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江澈的手虚虚护在苏昭昭身侧,挡住了廊下吹来的风,那姿态里的亲昵,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她再也忍不住,对着两人的背影扬声道:“殿下可知,方才在苏府,昭昭妹妹还说……说东宫的膳食不及家里合口呢!想来是妹妹在东宫,过得并不舒心吧?”
这话是她编的,却带着十足的恶意,想让江澈觉得苏昭昭在背后抱怨东宫,挑拨两人的关系。
苏昭昭的脚步顿住,正要回头辩解,江澈却先她一步转过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沈宁越。”
这一声比刚才更冷,吓得沈宁越下意识后退一步。
“东宫的膳食如何,太子妃是否舒心,”江澈一步步走向她,每走一步,廊下的宫灯便晃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越发狰狞,“轮不到你一个外女来嚼舌根。”
他停在沈宁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沈家的教养,就是教你背后编排人?教你揣着龌龊心思,跑到东宫来撒野?”
“我……我没有……”沈宁越被他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
“滚。”江澈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往后,东宫不欢迎沈小姐。若再让本殿看到你在太子妃面前说三道四,休怪本殿不顾及沈家的颜面。”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沈宁越心上。她看着江澈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转身踉跄地跑上马车,连句告辞都忘了说。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远,扬起一地尘埃。
苏昭昭看着江澈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殿下,不必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江澈打断她,语气却缓和了些,“是她越界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底的寒意散去些许,“往后再有人这般对你,不必忍着。”
苏昭昭愣住,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那里没有了方才的冰冷,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暗夜里的星光,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她心底的角落。
廊下的宫灯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苏昭昭忽然觉得,或许这场始于利益的婚姻,真的能在这些不经意的瞬间里,开出不一样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