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沧澜》鳕鱼到啦

17、安的这什么心！

　　苏府的朱漆大门外，铜环擦得锃亮，映着初秋的暖阳。苏昭昭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的一角，看着门楣上“苏府”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自嫁入东宫，已二月有余，虽时常有家人进宫探望，却终究不及回家来得踏实。

　　“小姐，到了。”晚晴扶着她下车，语气里也带着几分雀跃。

　　刚踏上台阶，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母亲柳氏穿着件湖蓝色的褙子，手里还捏着块未绣完的帕子，显然是听到动静特意迎出来的。“昭昭！”她快步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眼眶红红的，“可算回来了，路上累着了吧？”

　　“娘，我不累。”苏昭昭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指尖触到她指腹的薄茧，心里一阵发酸。

　　“快进来快进来，你爹和你哥在里头等着呢。”柳氏拉着她往里走，目光不住地在她身上打量，“看这气色，在东宫过得还好？江太子待你……”

　　“娘，”苏昭昭轻声打断她，怕她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殿下待我很好，您放心。”

　　正说着，父亲苏丞相从正厅走出来，穿着件藏青色的常服，鬓角又添了些白发。兄长苏明轩跟在后面，一身戎装未卸，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爹，兄长。”苏昭昭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孺慕。

　　苏丞相点点头，目光温和：“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苏明轩则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爽朗：“妹妹越来越俊了，在东宫要是受了委屈，跟哥说，哥替你出头！”

　　“就你嘴贫。”柳氏嗔了他一眼，拉着苏昭昭往里走，“快进屋，娘给你备了爱吃的桂花糕。”

　　一家人围坐在正厅的八仙桌旁，说着家常。柳氏问起东宫的饮食起居，苏明轩讲着军营的趣事，苏丞相则偶尔插言，问些朝堂上的事，气氛温馨又和睦。苏昭昭看着眼前的亲人，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心里暖暖的。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沈家大小姐沈宁越来了，说是来给夫人请安。”

　　柳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宁越来了？快请进来。”

　　苏昭昭心里却微微一动。沈宁越是沈家的嫡女，与她自幼相识，却素来不和。沈宁越性子骄纵，又极爱攀比，以前就总因为些小事与她置气。如今她嫁入东宫，沈宁越来访，不知安的什么心。

　　说话间，沈宁越已经走了进来。她穿着件石榴红的锦裙，头上插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钗，妆容精致，一眼看去就知是精心打扮过的。“苏伯母，苏伯父。”她先给苏丞相和柳氏行礼，目光掠过苏昭昭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听闻太子妃娘娘回府了，宁越特意来看看。”

　　“宁越有心了，快坐。”柳氏笑着招呼她。

　　沈宁越在苏昭昭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饰上。苏昭昭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支江澈送的木簪，朴素却清雅。沈宁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语气却带着笑意：“太子妃娘娘如今身份不同了，穿得倒是越发素净了，想来东宫的规矩是极严的。”

　　这话明着是说规矩严，实则是暗讽她在东宫过得不尽如人意。苏昭昭淡淡一笑：“殿下不喜奢靡，我也觉得素净些自在。”

　　沈宁越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快，却面上不显。
　　“说起来，”沈宁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苏昭昭，“前几日宫宴，我见太子妃娘娘席间都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御膳房的菜不合胃口？不像我，吃嘛嘛香，身子骨结实得很。”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炫耀。

　　苏明轩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被苏昭昭用眼神制止了。她浅笑道：“御膳房的菜很精致，只是我近日肠胃有些不适，不敢多吃。倒是沈小姐，看着确实气色很好。”

　　沈宁越见她依旧从容，心里更气，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由头，只好转而说起别的：“对了，我前日在马球赛上看到江太子了，他骑术真是越发精湛了，一杆就进了三球呢！只是身边跟着个穿绿衣的侍女，看着倒是眼生，不知是东宫新添的人？”

　　这话意有所指，暗讽江澈身边有了新人，冷落了苏昭昭。苏昭昭心里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东宫近日是添了几个侍女，负责洒扫罢了。殿下忙于朝政，马球赛也是难得去一次。”

　　“哦？是吗？”沈宁越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我瞧着那侍女跟在太子身边，倒是亲密得很呢。”

　　“宁越！”苏丞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朝堂之事，后宫之事，不是你该议论的。”

　　沈宁越被苏丞相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笑道：“伯父说的是，是宁越失言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柳氏连忙打圆场：“时辰不早了，留宁越在府里用午膳吧，我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多谢伯母好意，只是我今日还有事，就不叨扰了。”沈宁越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苏昭昭身上，带着几分挑衅，“改日有空，宁越再去东宫拜访太子妃娘娘，到时候还请娘娘不吝赐教。”

　　“沈小姐客气了。”苏昭昭淡淡应道，并未起身相送。

　　看着沈宁越离去的背影，苏明轩忍不住道：“这沈宁越，分明是来挑衅的，妹妹何必对她客气！”

　　“哥，”苏昭昭摇摇头，“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她心里不痛快，让她说几句便是，无损我分毫。”

　　苏丞相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女儿：“昭昭说得是，身居高位，当有容人之量。只是这沈宁越心思深沉，你往后在她面前，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女儿省得。”苏昭昭应道。

　　午膳时，柳氏特意让厨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苏昭昭爱吃的。一家人说说笑笑，方才的不快渐渐散去。苏明轩说起军营的趣事，逗得柳氏直笑，苏丞相也难得露出笑容。

　　正吃得热闹，管家忽然又进来禀报：“老爷，夫人，沈家派人送了份礼来，说是沈小姐给太子妃娘娘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柳氏道：“呈上来看看。”

　　很快，两个侍女捧着个锦盒走进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件石榴红的舞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领口处却绣着几朵白色的罂粟花——罂粟花虽美，却是禁花，用在太子妃的衣物上，简直是大不敬。

　　“这沈宁越，太过分了！”苏明轩猛地拍桌而起，“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妹妹！”

　　柳氏也气得脸色发白：“她这是安的什么心！送件舞衣也就罢了，还绣这种花，是想让昭昭犯忌讳吗？”

　　苏昭昭看着那件舞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宁越这是嫌刚才的挑衅不够，还想在衣物上做文章，若是她真的收下穿上，传到宫里，少不得要落个“罔顾规矩”的罪名。

　　“爹，娘，哥，你们别生气。”苏昭昭冷静地说道，“她要送，我们便收下。只是这衣服，怕是无福消受了。”

　　苏丞相沉声道：“将这衣服收好，日后若有机会，自会让沈家给个说法。”他看向苏昭昭，“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女儿不委屈。”苏昭昭摇摇头，“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我。”

　　午后，苏昭昭陪着母亲在花园里散步。柳氏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昭昭，娘知道你在东宫不易。那沈宁越嫉妒你嫁得好，才处处针对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娘，我明白。”苏昭昭靠在母亲肩头，“其实殿下待我，还算不错。”

　　她想起江澈深夜为她盖被的举动，想起他送她木簪时的别扭，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或许他们之间还有距离，但至少，他并非传言中那般冷漠。

　　“那就好。”柳氏松了口气，“夫妻之间，贵在相互体谅。江太子是储君，肩上担子重，你多理解他些。

　　夕阳西下时，苏昭昭该回东宫了。柳氏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个暖炉：“天冷了，在宫里要照顾好自己，常回家看看。”

　　“娘，您也要保重身子。”苏昭昭眼眶红红的，挥手与家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