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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了? 跳楼了? ...

  •   沈熹泽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才回神。这几周总不对劲,空荡的房间、无人收拾的书桌,甚至走廊里那盏总被楚念抱怨太暗的灯,都刺眼得让他烦躁。他骂自己没出息,却控制不住想那个“不知廉耻”的人现在在哪。
      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校服的 男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上周发生在城东烂尾楼的事。沈熹泽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块碰撞的脆响在喧闹中格外刺耳。

      “……听说那小子欠了三十多万,被追债的堵在天台,最后直接从十七楼跳下来了,脑浆子溅了一地。”说话的是隔壁班的黄毛,他比划着跳楼的姿势,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兴奋,“最邪门的是,他兜里揣着本破日记,警察捡起来的时候,封皮上还沾着血呢。”

      沈熹泽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噪音。所有人都愣住了,黄毛被他眼底的戾气吓得咽了咽口水:“沈、沈少,你咋了?”

      “他叫什么名字?”沈熹泽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好像……好像叫楚念?”黄毛挠了挠头,“听说是从咱们学校退学的,以前跟沈少你……”

      后面的话沈熹泽没听清。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叫。楚念。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冲出包厢,夜风灌进喉咙,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摸出手机,手指抖得连解锁密码都输不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他终于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楚念在哪里?”他对着听筒吼,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管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少爷,楚念他……三个月前就搬走了。”

      “我知道他搬走了!我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管家的声音更低了,“他走的时候没留地址,只把沈先生资助他的银行卡留下了,里面的钱一分没动。后来我派人找过,没找到……”

      沈熹泽挂了电话,站在路边,车水马龙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想起楚念走的那天,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沈家别墅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眼底的朦胧走了。

      手机又响了,是秦旭发来的微信,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楚念的日记,被人摊开在地上,某一页用红笔圈了出来。那是楚念写的一段话:“今天沈熹泽又骂我了,他说我恶心。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想他打球时流汗的样子,想他喝可乐时会皱一下眉……”

      后面的字被血渍晕开了,糊成一片暗红。

      秦旭还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泽哥,你看,这疯子到死都惦记着你呢。不过也活该,谁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熹泽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他沿着马路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风吹得他眼睛疼,他抬手去揉,摸到一手湿冷。

      他想起楚念第一次来沈家,穿着不合身的衬衫,拘谨地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奖状。他妈妈笑着说:“念念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要好好照顾他。”

      他想起初中时,楚念替他背黑锅,被老师罚站在操场,太阳晒得他头晕,楚念却回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想起上个月在学校厕所,楚念被姜锐他们堵着打,嘴角流着血,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他站在门口,看着楚念的目光扫过他,那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以为楚念会恨他的。恨他的刻薄,恨他的绝情,恨他把他从云端拽进泥里。可楚念没有。楚念只是走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飘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那片叶子是被狂风撕碎了,碾进了尘土里。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东烂尾楼的地址。司机看他脸色不对,没敢多问。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和楚念的过去,快得抓不住。

      烂尾楼周围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沈熹泽冲了过去,被警察拦住:“同志,这里不能进。”

      “我找楚念!”他吼道,“我是他……我是他朋友!”

      警察愣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白布:“人已经抬走了,在那边等着法医来。”

      沈熹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很小,很单薄,像个孩子。他走过去,蹲在旁边,伸出手,却不敢碰。

      白布的一角沾着泥土,还有几点已经发黑的血迹。他想起楚念总是干干净净的,校服洗得发白也会熨得平整,指甲缝里从来没有灰。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起楚念日记里的话:“我得挣钱,得快点挣钱。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想起楚念退学那天,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张没有送出去的银行卡,里面有他偷偷存的五万块钱。他原本想等楚念气消了,给他送去的。

      为什么没早点送?为什么当初要说出那些话?为什么……要让他走?

      风卷起地上的纸屑,有一张飘到他脚边。他捡起来,是一张催款单,上面写着楚念的名字,还有一行加粗的字:“逾期不还,后果自负。”

      后果?这就是后果吗?

      把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偷偷煮姜汤的楚念,那个会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的楚念,那个会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日记里的楚念,逼得从十七楼跳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沈熹泽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痛到极致,是会发出声音的。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看着法医掀开白布,露出楚念的脸。

      楚念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混着灰尘,糊住了他好看的眉眼。

      沈熹泽想起楚念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在沈家的花园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原来星星真的会熄灭。

      原来有些再见,是再也不见。

      他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警察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走到路口,他看到秦旭、姜锐和吴耀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惊慌和不安。

      “泽哥……”秦旭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会……”

      沈熹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突然冲了过去,一拳砸在秦旭脸上。

      混乱中,有人尖叫,有人拉架。沈熹泽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打,嘴里不停地吼着:“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直到被人按在地上,他还在挣扎,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楚念死了。

      那个喜欢了他整整十年的楚念,那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楚念,那个他以为会永远跟在他身后的楚念,死了。

      死在了这个秋天,死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在了他亲手推开的世界里。

      后来,沈熹泽去了楚念的出租屋。一间不足十平米的阁楼,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霉味。

      桌子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粥,已经馊了。旁边是楚念妈妈的病历,上面写着“肺癌晚期”。

      床底下有一个纸箱,里面全是楚念打工的名片,餐厅服务员、外卖员、工地搬运工……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和楚念的合影,初中时拍的,两个人穿着校服,勾着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上的楚念,眼睛里有光。

      沈熹泽把照片捂在胸口,蹲在地上,眼底猩红一片,哭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恐同。

      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也像楚念一样,陷进那场无望的喜欢里。

      他只是懦弱,懦弱到要用刻薄和伤害来掩饰自己的心动。

      可现在,那个被他伤害的人,已经不在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纸钱的味道。沈熹泽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还能看到楚念坐在桌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写日记,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在说:沈熹泽,我不怪你。

      又像在说:沈熹泽,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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