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岂会迷途知返》深情陈少

5、悔悟 他不会原谅

　　楚念的葬礼办得很潦草。
　　黑白的遗照挂在灵堂最显眼的地方，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弯弯地笑着，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是镀了层暖金色。那是高二运动会时拍的，沈熹泽记得那天楚念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时摔在草坪上，他笑着骂了句“笨蛋”，却还是蹲下来替他擦掉脸上的汗。
　　可现在，这个会笑着喊他“熹泽”的人，只剩下这么一张薄薄的照片了。
　　沈熹泽站在灵堂门口，指尖冰凉。来吊唁的人很少，大多是楚念以前的邻居，几个老太太一边烧纸一边叹气，说楚念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爹妈，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怎么就走了这条路。
　　“听说了吗？欠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清，被人堵在出租屋里打了三天，最后没辙了……”
　　“可怜啊，沈家不是一直帮衬他吗？怎么关键时候不管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得罪沈家那位小少爷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沈熹泽耳朵里。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
　　是他把楚念的日记摔在他脸上，骂他恶心；是他在父母面前说楚念心思不正，让父母断了对楚念的资助；是他看着楚念被学校劝退，看着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单薄的背影，却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他以为楚念会像以前一样，过几天就会厚着脸皮来求他，就像小时候闯了祸总会躲在他身后一样。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楚念来求他，他要怎么冷着脸教训他，要他保证再也不敢有那些“龌龊心思”。
　　可楚念没有来。
　　他就那么消失在了沈熹泽的世界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悄无声息。直到三天前，警察局打来电话，说城郊一栋旧楼有人跳楼，身份核实是楚念。
　　沈熹泽当时正在酒吧喝酒，手机里还放着秦旭发来的消息，说楚念被追债的堵了，看着挺惨的。他那时只觉得烦躁，随手回了句“活该”。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楚念，是不是正在那栋旧楼的天台上，看着底下灰蒙蒙的天，一遍遍地想，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灵堂里突然一阵骚动，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闯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欠债还钱，人死债不烂”。沈熹泽猛地回头，看见为首的男人正想去扯楚念的遗照，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滚！”他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谁让你们碰他的！”
　　那人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就要还手，却被沈熹泽狠狠推倒在地。“他欠你们的钱，我还！”沈熹泽红着眼，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多少？我现在就给你们！”
　　周围的人都被他吓住了。谁都知道沈家小少爷骄傲得很，对楚念更是说一不二，怎么会突然为了楚念跟人动手？
　　沈熹泽却像是没看见周围的目光，他一步步走到楚念的遗照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去碰照片上少年的脸。可指尖刚要触到那层冰凉的玻璃，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想起楚念日记里的话。
　　“今天熹泽又跟我抢牛奶了，他总是这样，明明家里有那么多，却偏要抢我的。”
　　“下雨了，熹泽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了，笨蛋。”
　　“我好像……有点喜欢熹泽。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那些被他嗤之以鼻的文字，那些被他视为“恶心”的心意，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想起楚念退学时的眼神，那样茫然，那样委屈，却还是强撑着对他说“熹泽，我没有……”。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他说“别叫我熹泽，我嫌脏”。
　　他想起楚念被高利贷堵在巷子里时，有人给他发了照片。照片里的楚念被打得嘴角流血，却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旧书包，那里面装着他的课本和笔记。他当时只觉得碍眼，让手下的人别管。
　　他甚至想起小时候，楚念被别的孩子欺负，哭着跑来找他，他把楚念护在身后，恶狠狠地对那些人说“不准欺负他，他是我罩着的”。
　　“我罩着的……”沈熹泽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罩着的人，亲手推进了深渊？
　　“楚念……”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楚念，你出来……”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出来啊！”
　　“你出来骂我啊，打我啊……你出来啊！”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喊，像个迷路的孩子。周围的人想拉他，却被他猛地甩开。他踉跄着扑到灵前，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感觉不到疼。
　　“对不起……楚念，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骂你了，我不逼你了……你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少年，好像这样就能把人盯活过来。可照片上的人只是笑着，笑得那么干净，那么温柔，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啊——！”
　　沈熹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猛地将灵前的供桌掀翻。碗碟碎了一地，纸钱飞得漫天都是，黑白的照片在混乱中掉了下来，落在他脚边。
　　他僵住了，缓缓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照片，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尘。指尖触到照片上少年的笑脸，那温度却透过纸张，烫得他心脏生疼。
　　“楚念……”他抱着照片，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错了……你回来……求你了……”
　　哭声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名字。
　　灵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沈熹泽的哭声在回荡，撞在斑驳的墙壁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谁的心，彻底裂了。
　　照片上的少年依旧笑着，可那双弯弯的眼睛里，仿佛映出了沈熹泽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名为“悔恨”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