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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灶房外用茅草搭了个棚子,是放干柴的地方,松柴稻草堆得满满的。

      东北角背靠着后山,用木桩竹条编成了矮篱,离地面大约一尺高,关着数十来只鸡。

      一只神气的大公鸡,早已昂首挺胸,在院子里踱着方步,俨然一副巡视领地的王者姿态。

      林秋成从缸里舀了两瓢瘪谷和稗子拌在一起,往外走去,将粰糠洒在地上,又在石槽里倒了点水,打开了鸡笼。

      让它们去山上觅食,待到傍晚再喂一顿,便都又回来了。

      灶房起了柴火,烧起两口锅,前锅炒菜蒸饭,后锅烧水。

      待锅里水烧得开了,林秋成将水倒进木桶里,试了试水温,才喊江轩过来沐浴。

      林秋成想了片刻,好歹出自一门,仍是决定以师弟称呼同门,他道:“师弟,过来沐浴。”

      江谨舟:“......”

      江谨舟这些日子未曾沐浴,虽未大汗淋漓,却也能感到肌肤上的黏腻不适。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烦腻。

      当他站在木桶旁,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终开始褪去身上的外衣。

      凉意攀上脊背,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惶然。

      他不习惯肌肤无衣相贴,悬空之际,那股袒露无遮感,心下难安。

      江谨舟坐入桶中,热水包裹身体的刹那,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窒息了片刻。

      下意识站起身来,溅起满地水花。林秋成听见如此大的动静,急道:“师弟!摔着了吗?”

      耳畔推门声隐隐作响,江谨舟骤然呵道:“别进来!”

      他只速速以水沐浴发肤,便着衣而起,不曾想林秋成守在门口。

      林秋成皱着眉头打量他湿漉漉的发梢,忽然凑近前来,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颈窝,皂荚的清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江谨舟猛地后退半步,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低声骂道:“你有病是不是!”

      林秋成觉得这同门太招笑了,都是两个大男人,他有的东西,自己也有,无非是大小粗细形状略有差异。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

      他心下不以为然,却还是嗅了嗅,直至闻见同门身上淡淡皂荚香,确保他沐浴了,而不是换了套衣服就出来,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虽只是速速沐浴,疲倦似乎都被水带走,江谨舟整个人昏昏欲睡,可头发还未干,林秋成自是不会让他睡的。

      会仙村晴雨不定,忽而烈日,雨也跟着来了,这会屋外小雨蹁跹,在檐下织成细细蛛丝。

      “师弟,先用粗布擦擦,等发干了再去歇息,不然容易头疼。”

      没有灵力在身,又是牙疼,又是头疼,江谨舟心中只有两字:麻烦。

      说罢,林秋成夹了几块碳火埋入陶火盆里,道:“师弟,坐过来,小心别烫着。”

      火盆里泛着隐隐亮光,暖意顺着发尾席卷全身,江谨舟眼皮往下垂,伏在桌前睡着了。

      待林秋成干完活回来,见状,一手抚上了师弟的发顶,一手推了推他,道:“师弟,去床上歇息吧。”

      林屋不算太大,细算起来也有六间房,一间堂屋,三间卧室,一间灶房和一间柴房。

      原身哥哥的卧房不住人,成了杂房,堆积着平日用不上的杂物,破了洞的竹篮竹编,用来腌菜的缸,空中还挂着去年冬天烧的腊肉。

      胡秀兰搬到上头去了,她的卧房也空了出来。

      剩下的一间,摆放着两张床,一大一小,往日都是原身两大人睡大床,小孩睡小床,刚刚好。

      如今,江轩回来了,本应让他带着林佑睡大床,可林秋成知他是同门,并非原身江轩,便自己带着侄子窝在大床上。

      夜深时,趁着月色,林佑满脸委屈模样,撅嘴道:“舅舅,我想去和阿轩睡。”

      “等过几日再去,阿轩最近太累了。”林秋成将小孩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怀中小孩辗转着仍是不睡,林秋成没法,起身将他抱起,径直走到同门床边。

      “师弟见谅,这小孩太喜欢黏着你了,你带他睡几晚。”说罢,林秋成将林佑丢在了他的床上,不容他拒绝,自顾自打着哈欠回床睡觉了。

      江谨舟:“......”

      林佑瞧见他的神情,小声问道:“阿轩,你讨厌我了吗?”

      江轩看着面前的小孩略有拘谨,道:“没有。”

      “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不行。”

      “好吧。”

      好在小孩睡姿还算端正,只攥着他的衣角,并不乱动,一夜也这么过去了。

      —

      山海经记载,闽居海中,然西北有山。

      会仙村便是北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距海甚远,海鲜运转不易。村人饮食,和江南西路略似,能吃辣。

      每家菜地里种什么,便吃什么,唯有熏鹅日日都有。

      起初,林秋成担忧同门的身子,特意杀了只鸡来给他补补,后来几日,也算做得丰盛。小孩很是欢喜。

      江轩却每次吃了几口,就落了筷子。

      林佑担忧道:“阿轩,饭菜不合胃口吗?”

      他摇摇头,只是还不习惯一日三餐罢了,还有每次吃饭后,总忍不住犯困,只以“饱了”为由,不再进食。

      胡秀兰时常下来吃饭,见江轩如此娇生惯养着,到也没说什么。

      她这后半生的心思都留在这孙子上了,只求他平平安安,走条人多的路,过完一生也好。

      江谨舟同她抬头不见,也低头见。平日,二人交谈甚少,客客气气。

      林秋成吃过饭要去地里山上干活,自是不可一天待在家中,盯着同门吃饭。

      吃饭是自己的事,饿死也是自己的事。林秋成觉得自己已做的仁义至尽,同门不领情,他也懒得再啰嗦,爱吃不吃。

      屋外蝉鸣悠长,午饭过后,江谨舟有点犯晕,提不起劲,回床歇息了一会,再一睁眼,已是黄昏时分。

      似是雨刚停,远处的山绿得格外的亮,格外的新,还滴答着水汽。江谨舟站在屋檐下,心头罩着一团水汽,闷闷的。

      人在黄昏时会觉得孤独寂寞。

      胡秀兰从上头过来,道:“阿轩,去菜地里择点苋菜回来,等秋成回来炒着吃。”

      江谨舟似是没想到胡秀兰会使唤他干活,又是一阵催促,“还愣着作甚?快去。”

      他只好迈步,往自家菜地里走去,路旁杂草还沾着露,打湿了他的裤脚。

      当江谨舟站在自家菜地里,只觉得菜绿得各有不同,这种叶阔茎细,那种叶细长,青碧间紫色隐现......

      江谨舟分不清哪个是苋菜。

      思及,这些菜都是拿来吃的,采哪个不是采,他便用手掐了一大把青菜,往家走去。

      回到家中,胡秀兰见到他,惊呼道:“阿轩,你这是采得什么哟?连苋菜都不认得了?”

      江谨舟:“......”

      林秋成也已归家,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来,“娘,别说阿轩了,今晚吃蕹菜就是。”

      胡秀兰气道:“哎哟,这蕹菜还这么嫩,还采了那么多!怕是吃一天都吃不完!”

      见同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模样,林秋成不觉间叹了一口气,把他拉过来,道:“别把娘说的话放心上。蕹菜是空心的,苋菜叶有点泛红,得空了我再带你去认认菜。”

      “......”江谨舟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想快些回青山门去。

      林秋成抱过他怀中的蕹菜,舀了一瓢水到木盆里,道:“洗菜会吗?”

      他当着同门的面,干净利索地洗了三五根蕹菜,道:“把菜洗洗,我先去烧火,等会来炒菜。”

      江谨舟效仿着将茎和叶上的泥沙洗净,等他再回灶房时,林秋成已炒好了两道菜。

      林秋成道:“师弟,这到了人间,就得按人间的法子生活,这认菜、择菜、洗菜、炒菜可不算小事,是人间大事。青山门不教这些,自是也不能怪你,莫放在心上,慢慢来。”

      紧接着,林家连着三天吃着蕹菜,哪怕林秋成变着法子,想要做出不一样的口感,蕹菜炒肉,凉拌蕹菜,蕹菜开汤......

      当林佑看见桌上又是蕹菜,叫苦道:“舅舅,今日怎么又吃蕹菜?”

      就连小孩都能认出来的菜,若木仙君却认不出。

      所幸那大概是这半个月最后一顿蕹菜。

      这半个月,江轩话不多,身上淡淡疏离的气息,让林佑不敢过于亲近,他像只小猫样,半影不离地跟着。

      林佑怕阿轩无聊,带他去树下看蚂蚁、山上采野菜、河边用石头砸鱼,还有田里掏鸭蛋。

      起初,江谨舟从来不拒绝,却也从不亲自上手,只是在旁边观望。看小孩用树枝捣乱蚁窝而嬉笑,在河里摸鱼跌倒委屈,被鸭子追着大哭。

      林佑故意在手上沾满泥土,弄脏阿轩的衣摆,任凭他再怎么做出浮夸的表情和动作,阿轩像个木头一样,不会生气,不会笑。

      以前,阿轩可不是这样的,他会和自己下田摸鱼,会厉声训斥自己,不该故意弄脏衣裳。

      他不知道阿轩为何会变成这样。

      可世上想不通的事多了去,想不通便不想了。

      林佑托着腮帮子瞅着江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阿轩和舅舅能好好的,像村里老夫妻那样白头偕老,就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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