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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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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成疾步上前,三步作一步,横腰将他扶起。
趁着清辉,见同门眉心微皱,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没有颜色,腮无肉,连着身子似乎也瘦了很多,骨头有些硌人。
这几日不见,同门竟瘦了这般多。
高岳赶忙跑来,见师父双目紧闭,嘴唇泛着白,才意识到自己错怪林秋成了。
可当下,他也跟着慌了起来,道:“方才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
林秋成没工夫答他,只将同门背在肩上,哑声道:“先回去。”
高家离竹林本就不远,往日要走一刻钟的路,他背着同门,脚下几乎是飞着的,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门口。
进了屋,林秋成将同门放在床榻上,目光扫过桌案,摆着几根干硬的咸菜,还有半块腐乳。
心中的猜忌,此刻有了答案。
他皱眉问道:“江……江轩几日没正经吃东西了?”
高岳愣了一下,不及思索,又听见林秋成道:“先去找根蜡烛,点上。”
说完,他折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林秋成在仅有的两个罐子中找到了糖霜。
他都不用问高岳,你们这些日子吃的什么,只想道:“这大半个月他莫是滴水未进,难怪气血不足。”
“吱呀”一声,高岳推门而入,用火折子将手里断了半截的红烛点燃,豆大般的光照亮了整个灶房。
林秋成秉持着同门之间要相互扶持,淡淡道:“等他醒了,我带他走。”
林秋成扶起江轩,把糖水慢慢灌入他嘴里,仍不放心,又夹了些糖霜放入他口中。
高岳思及二人也好过,心平气和道:“等阿轩醒了,若他愿意,便和你回去,若不愿意,往后我会提醒他吃饭的。”
虽知当同门知道自己出自青山门,定会跟自己回去。
可看着眼前的食物,他气不打一处来,咄咄道:“你提醒他吃饭?你也不看看桌上那是什么?让他吃发了霉的腐乳?”
一连串的问话堵得高岳回不了嘴,他可能也没想到连江轩吃饭都要人提醒。
这不是小孩才需要提醒的事吗?小孩饿了还会哭呢。
林秋成不愿再与他多言,将桌上的铁剑隔空抛给高岳,道:“出来打。”
方才竹林一战,高岳自知不是他敌手,与其说是接到剑,不如说被剑带着往后踉跄了几步。
即便如此,他还是跟着出去了,只是还未站定,林秋成手中木剑便直直刺了过来,脑中一片混乱,平日师父讲的都不记得了,只是凭着本能去躲避这些要命的招式。
几招下来,手中的铁剑反倒成了累赘,高岳全身酸软疲倦,可木剑丝毫没有给他松懈的机会,大开大阖,又是横削三剑。
“哐嗒”清脆一声,铁剑落地,随之高岳膝盖往前一弯,也滑落倒地,见林秋成居正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木剑抵在脖间。
倏然,一声清冷的声音从门边响起,“起来。”
高岳偏头看见江轩半披着外衫站在门前,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自己一下安静下来。
此刻,他顾不上狼狈,赶忙起身朝师父走去,惊道:“醒了,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不知为何,林秋成看着高岳黏着江轩竟觉得有些刺眼,道:“高兄,我同阿轩说几句话,若他不愿同我回去,我便不再打搅,如何?”
有事相求就是高兄,没事相求就是莽撞汉。
高岳思及,道:“师父,你要是不愿意回去,日后饿了,弟子便带你去酒楼饭肆。”
江谨舟:“......”
林秋成走了过去,看了看江轩,又看了看高岳,道:“劳烦高兄回避一下,若你不放心,站在那头看着也行。”
见高岳还真走远了。
江谨舟:“......”
刚想问道:“你想说什么?”
林秋成看着他,直道:“你是青山门弟子?”
空气短暂凝固后,江谨舟不语,他收剑入鞘,道:“我师从若木长老,方才我那几招青山门的剑法,你应该认得吧?”
江谨舟:“......”
林秋成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教给高岳的那几手,分明是我青山门内门真传,等闲外人绝无可能习得。江师弟,可不要用捡来的等话来糊弄我。”
江谨舟迟疑了一会,道:“......我不过外门子弟,偷学了几招罢了。”
林秋成心下暗道:“果然同他想的一样,这位同门真是好大的胆子,自身剑法尚且半生不熟,就敢肆意传授于人。”
可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你是如何到这来的?师父他可还好?有没有收新徒弟?有没有因自己挡下了雷劫有半分羞愧?
他道:“你先跟我回去,等回了青山门,我绝不告诉掌门你私教外人剑法。”
江谨舟:“......”
他还是和林秋成回去了。
夜间乡路,人迹罕见,只剩草木虫叫。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直至快走到林家,江谨舟道:“何时才能回青山门?”
林秋成低低笑了两声,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你是如何落到此地的?莫非也同我一般,是被天雷劈下来的?渡的可是你自己的雷劫?”
“是。”
“看来你我仍在劫中……我师父既已出关,可知晓我也遭了雷劈这事?”
江谨舟侧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如今仙门之中,无人不知林闲替他师父挡下一劫。区区一介小辈,竟借此声名鹊起。”
林秋成眼睛一亮,赶忙追问:“当真如此?那师父可曾说过什么?”
见同门又是一阵沉默,他只当是这外门弟子无从得悉内情,便自行接了话:“也是,若木长老素喜清静,别的长老峰前终日喧闹如市集,唯独他那峰上终日寂寥。你一介外门弟子,自是难以近前,不知道这些原也正常……也罢,也罢。”
他仍不死心,又追问:“那他之后……可曾再收过徒?”
他答:“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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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浓郁的鸡汤香气自林家灶房飘出。
林佑迷迷糊糊嗅到这香味,不禁咂咂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直至香味越发勾人,他猛地鲤鱼打挺,“舅舅,你熬鸡汤啦?”
待他穿好衣服,揉了揉眼睛,往没见到鸡汤,却看见了隔壁床上睡着的江轩,三步并作两步,还未来得及狂喜大喊:“阿轩!”
一边往他身上扑去,林秋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襟,顺手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先去洗漱,别吵他。”
江谨舟躺在床上,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倦。
方才那一动静,他醒了,却不想动。
林秋成从房里拿出一副新牙具,道:“先去洗漱,吃点东西再睡。”
“......”
林秋成心下暗忖:这位同门定是多日未曾好好进食,才会虚弱至此。若无人从旁看顾,只怕他真能将自己活活饿死。
待江谨舟走到了屋檐下,林秋成早已为他备好温水,又将牙香筹细细涂抹在齿木上,径直递到他面前,道:“刷牙。”
“……”江谨舟默然看了他一眼,终是将那齿木接过,放入口中。
那牙香筹是以地黄、生姜并皂角等草药捣制而成,才一入口,一股辛辣之气便直冲喉舌,呛得他忍不住低咳起来。
林秋成见状,忙将水碗递过去,道:“漱漱口,再吐掉。”
江轩又刷了会,欲放下齿木,林秋成道:“再多刷会,要把每颗牙齿缝都刷净了才好,不然会和那小孩一样牙疼。”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说教,“你们平日太过依赖清洁术,一旦失了法力,竟连如何过日子都忘了。”
林秋成见他不善言辞,又是外门弟子,念在同出一门的份上,便索性放低了姿态,道:“师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江谨舟含着的水,说不了话,抬眸看了林秋成一眼。待他将洗漱水吐净,淡淡道:“就叫江轩便是。”
林秋成未曾想会是这样,只觉同门太不给他面子,竟连名字都不告知他。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名字是师父所取,而这位同门,或许自入门起便只是个代号,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他回到灶房,掀开锅盖,金黄汤色漂浮着油花,红枣枸杞圆润饱满,还加了些虫草花,又用大木勺盛了两口出来,入口是丝丝的甜,回味浓郁脂香。
他下了两筷面条放入鸡汤中,夹了个鸡腿,对江轩道:“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水烧好了,沐浴完再去歇息。”
江谨舟望着那碗卖相极佳的面,却提不起任何食欲,在林秋成的催促下,还是提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
温热的鲜香瞬间浸润了味蕾,将他从恍惚中轻轻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林佑一溜烟跑了进来,声音里满是雀跃:“阿轩!快看!鸡昨夜下了好多蛋!”
对于农家孩子来说,从鸡窝里掏鸡蛋总是件让人欢喜的事。
林佑将几枚还沾着新鲜草屑和薄泥的鸡蛋递到江谨舟面前。
江谨舟却微微蹙眉,隐约闻到一丝气味,本能地有些抗拒。
可低头看见小孩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他终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蛋壳的瞬间,他不由一怔:“这蛋……怎么还是温的?”
林佑笑道:“不知道是夜里几更下的,那会儿阿轩肯定睡熟啦!它就自己伏在窝里,一直暖着这些蛋呢!”说完他又撅起嘴,举起手背,夸张地比划:“我刚才去扒稻草,它居然啄我!好凶的啊!”
江谨舟望着小孩眉飞色舞,故作浮夸的表情,问道:“那你怎么没有凶回去?”
“阿轩!哪有人和畜生较真的!”小孩轻哼一声,跺了跺脚,一副小大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