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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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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岳大步流星踏进门来,肩背一挺便将两人隔在两边,他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林兄,也来挑书?”
林秋成目光扫视过江轩,点头道:“侄儿爱瞧话本,今日得空过来转转。这位是?”
高岳微微一惊,又定下心神,泰然自若道:“家师向来不喜以真容示人,林兄莫怪。”
高岳拜师了?
还是拜江轩为师?学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会仙村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平日里这小子何时出门何时归来,村人都瞧得一清二楚,如今身边凭空多出个师父,这般大的事,竟无一人知晓!
去你妈的家师。
这分明是二人给他唱的一场戏。
江轩想怎么样,他管不着,可林佑呢?
林秋成继而毫不避讳盯着那人,不曾想他连头都没抬一下,斗笠掩住了脸,更别说给他一个眼神了。
正当江谨舟想转身离去,突然,手腕一紧,耳畔传来咄咄逼人的声音:“江轩,你要走,我管不着,可你总该和林佑说一声,他是你带大的......”
江谨舟垂眸,盯着那只拽着衣袖的手,忽地,一阵清风吹的木窗作响,斗笠之下的神色无动于衷,只是抬起眸子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林秋成心中窜出一股寒意。
手腕的力愈发重了。
高岳一怔,见林秋成道:“江轩,跟我去见林佑。”
高岳心头火也窜了上来,往前一步就要去掰他的手,“阿轩半夜走,还不就是受不了你这蛮劲?”
“你再说一遍?”林秋成的声音压得极低。
江谨舟:“......”
“好。”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厉害,“你要跟他走,我不拦,但你今天必须给林佑一个交代。”
交代?
他要何交代?
江谨舟挣脱开攥着自己的手,道:“走了。”便抬手拂平衣袖,往外走去,高岳回过神来,紧跟其后。
待林秋成回过神来,才发现侄子竟站在书架旁看着自己,他若无其事走去,问道:“话本挑好了吗?”
林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道:“嗯,舅舅我们早些回家。”
回到家中,趁林秋成做饭时,林佑偷偷溜出了门,足底生风往高家赶去,他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如果阿轩要走,他就跟阿轩一起走。
当他到了高家,却见大门敞开,空无一人。
他只好蹲坐在前坪屋檐下,等着高岳回来,心中想着见到江轩的一句话该说什么,又等了许久,才见远处悉索两点人影,他飞身跑去,大喊道:“阿轩!”
江轩皱起眉,侧过身,让他扑了个空,却不曾想这小孩和狗皮膏药似的,也跟着翻了个身,环住了自己的腰,面色不禁一僵,道:“松开。”
林佑一愣,仰头望着他笑,见江轩眉头仍没有舒展,心里知道虽然阿轩不会生自己的气,但还是松开了。
阿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林佑?你一个人来的?”高岳顿了顿,眼神里有些诧异,环顾了一圈,没看见林秋成,这才吁了口气,明知故问道:“你舅舅没一同来吗?”
林佑顿了一下,说道:“舅舅没来,我一个人来的。”
高岳知他出生,父母便双亡,不忍将他拒之门外,道:“来,先进来喝杯茶,别干站在屋门口。”
林佑进了屋子,目光却一直在江轩身上,等他一口饮尽高岳倒的茶后,趁着没又给他倒上茶,开门见山道:“阿轩,你是不是生舅舅气了?”
此话一出,林佑察觉到高叔也跟着紧张起来,两人都同时望向江轩,听他道:“让你舅舅离我远点。”
林佑:“......”
果然是没爱了,阿轩平日里喊舅舅那么亲热,再不济也会喊名字,这回竟如此坚决要撇清关系,既然是舅舅的烂摊子,就让他自己来收。
不用两秒,林佑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反正阿轩只是喊舅舅离他远点,又不是让自己离他远点,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他又问道:“阿轩,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江谨舟开口想要拒绝,高岳却抢先了答,道:“林佑,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找阿轩。”
此后几日,林佑常常去高家看江轩,依旧是不愿同他多说上几句,可他不介意,毕竟当初舅舅病过一场后也是这样。
他想,阿轩肯定是因生病的缘故才会这样。
只是,有时来得不巧,阿轩和高叔并不在家,而是在一旁的小竹林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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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的春末,林家。
春桂子香漂浮在空中,不及秋桂来得凛冽,昨天落了一阵雷雨,树下散了一片淡黄,混着水汽的湿润气和桂子香,沁人心脾。
林家卧房开着扇窗,林佑如往常般在窗前读着话本,但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纸上,他那对乌溜溜的眼睛,咕噜一转,透过窗户,正好瞧见桂花树下的林秋成。
林秋成回到家后,在桂花树下踱步,越想越不对劲。
阿轩那人,平日里看林佑比什么都重,就算真要走,怎会丢下孩子不管?
就算铁了心独自离开,又何苦跟着高岳那愣头青?
还有,江轩近来的性子,是有些不一样了。
前日竟对林佑说“让你舅舅离我远点”,听听,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那样冷硬的话,是阿轩能说出口的吗?
莫不是……莫不是也像自己这般,被什么人占了身子?
还有练剑一事,究竟是幌子,还是真的在练剑,是谁?
这想法一冒头,林秋成惊讶又欣喜,还是决定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佑揉了揉空瘪的肚子,朝窗外喊道:“舅舅,该做饭了!我饿了!”
林秋成应了声“就来”,推开灶房柴门时,手脚麻溜地起火烧菜,可那心思显然没在做饭上,第一道菜春笋炒腊肉刚出锅,林佑就盛了碗白米饭凑上去,筷子刚夹起一块腊肉,咸腥味就直冲脑门。
“嘶……”他龇着牙把肉吐回碗里,“舅舅,这腊肉是不是在盐罐里泡过?也太齁了!”
第二道醋溜白菜端上来时,林佑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刚嚼两下,脸“腾”地皱了,哪有半分醋味,满口都是盐巴的涩苦。
他“呸”地吐出来,飞速起身倒了壶冷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才缓过劲来:“舅舅!你是不是把盐坛子打翻在白菜里了?”
林秋成走过来,夹了一筷白菜凑到鼻尖闻了闻,却没尝,沉声道:“没事,我去倒碗清水,涮着吃还能咽。”
林佑瞅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晚饭草草对付过去,林秋成在灶台边洗碗,林佑从门后探出头,小声说:“舅舅,我想阿轩了,你是不是也想阿轩了,才会把饭做得这么难吃,咱们去找他好不好?”
林秋成抽了抽嘴角,擦干手,拉开橱柜门,里头放着两个凉透的清明粿。
“我不是要吃的。”林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轩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啊?”
这话他问了不下十遍,往常得到的答案都是“快了”。他才不信这糊弄人的话,偏又忍不住盼着是真的。
可这次,林秋成沉默了片刻,道:“明天你睡醒了,我就带你去找他。”
又是这样,林佑只道:“好。”
夜里,屋里静悄悄的,林秋成待侄子睡熟后,翻身起了床,穿好衣服鞋子,替他掖好被角,出了门。
山间气变倏忽,月光铺撒在乡间小路上,清清冷冷,又听见窸窣虫鸣鸟叫,便愈发觉得孤寂。
林秋成走着,一阵凉风灌颈而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继续往前。
去高家的路上经过一片竹林,忽闻“唰唰”的破风声,混着剑刃劈空的锐响。
他心头一跳,猫着腰往竹影深处挪了挪,拨开半片竹叶,月光漏下来,正好照见江轩立在松下,高岳则在空地上挥剑。
是青山剑法第七招。
难不成这人竟还是青山门弟子。
夜深人静,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人提高警惕,可高岳沉浸在练剑之间,一套动作下来使得行云流水,额角渗着汗,却难掩得意:“师父,看我这招如何?
林秋成心想:这是练得什么狗屁,下盘不稳露了间隙,若敌人脚一勾,便轰然倒地,定被打得牙都找不着。
他本以为江轩会责骂高岳一顿,若自己练成这样,早被师父丢去扫院门石阶了。
竹林沙沙作响,也掩盖不住江轩那句“尚可。”
看来这同门的剑法也练得不怎么样,不然这么简单的破绽都瞧不吃出。
可高岳心中惊喜交集,原本积攒的困意顿时消散不少,兴奋道:“那我再练几遍!阿轩要是乏了,先去歇着?”
江谨舟没动,仍站在松树下,面朝高岳练剑的方向,在地上投出道孤峭的影子。
忽听高岳一声断喝:“谁在那儿?!”
话音未落,一道泛着冷光的剑影已劈面而来!
是高岳的剑,被月光镀得雪亮,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刺竹林暗处!
林秋成脚下一拧,往后撤了半步,左手闪电般折下身旁一根青竹,竹枝带着叶尖的寒气横在身前。
“铛”的一声脆响,竹枝稳稳架住剑刃,竟没被劈断。
高岳一愣,这格挡的架势,同是青山剑法的第七招!
他下意识掌心内扣收剑,左足往外一点,正要变招,对面的竹枝已如毒蛇出洞,直刺他胸口。
回想起师父曾教过的,收紧腰腹往后一弯,无奈下三路不稳,脚下打了趔趄,“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竹条卷着风声扫过来,高岳脑中一片空白,剑都没拿得稳,下意识双臂交叠挡在身前,可意料中皮开肉绽的痛感并未传来。
江谨舟本倚靠在树旁,看着二人交手,不知眼前一黑,浑身欺软无力,寻思着这幅身子太虚弱了,便用手撑着树,打算缓一下,不料膝盖一软,竟直勾勾摔倒在地。
等高岳再睁开眼时,林秋成已经闪到师父身边去了。
“林秋成!你别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