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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章是真的想不出名了 懒得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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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早卸了最后一丝寒意,连拂面的力道都变得温软,裹着阳光晒透的暖意漫过街角巷弄。新抽的柳丝被风揉得愈发柔软,绿得透亮的枝条悠悠掠过青石板路,带起一阵轻浅的沙沙声,像有谁藏在廊柱后,用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的丝线。印禾间攥着半袋蜜饯走得急,油纸袋边角沾着的桂花碎被风卷着飘了几片,那股子甜香混着柳丝的清冽,顺着鼻息钻进去,连脚步都染上几分轻快,他心里记挂着芊眠带的吃食,晨间分别时,姑娘红着脸说今日新腌的青梅成了,要分他一小罐解馋。
他特意绕了抄手游廊后的夹道。墙根的青苔吸足了暮春的水汽,踩上去能闻见潮湿的土味,混着砖缝里野草的青涩气。头顶石榴树的新叶刚展平,嫩红的芽尖藏在叶底,风过时簌簌地响。这里少有人来,石板缝里还嵌着去年的枯叶,正好避开前院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
家里规矩重,祖父常对着族谱叹“门户当对”,长辈们更总说商户家的姑娘配不上印家的书香门第,若知道他总往西巷跑,少不得又是一场“正心修身”的训诫,还要罚他在祠堂抄半宿《朱子家训》。
他满心想着青梅的酸甜,没留意石榴树后那抹灰蓝色身影。记生抱着几本账册站在阴影里,垂着的眼帘像半合的蝶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风卷着柳丝掠过他肩头,他指尖捏着账册封皮,指腹反复蹭过边角磨出的毛边,自始至终没抬一下眼,仿佛只是恰好在此等候管家来取账册。直到巷口再看不见印禾间的月白长衫衣角,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追着那方消失的拐角停了停,像落定的尘埃,指尖无意识地在账册边缘叩了叩,那声响轻得像落了片柳絮,转瞬间就被风声吞了去。
回到印府时,天已浸在暮色里。檐角的灯笼被晚风推得轻轻晃,橘色的光在青砖地上淌成一汪碎金,又随着灯笼的摇晃慢慢移。印禾间掀开门帘的手顿了顿——母亲端坐在梨花木椅上,鬓边的珠钗随着呼吸微晃,碎光在她眼角的细纹上跳。手边青瓷杯里的热气还在袅袅往上冒,在她颊边拢成层朦胧的雾,显然已等了些时候。父亲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指尖捻着茶盏盖,“嗒”地碰了下杯沿,没看他,只淡淡开口。
“今日又去了哪里?”
那声音不高,却像掺了暮春未散的寒气,印禾间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袖里还藏着芊眠塞给他的青梅,小瓷罐裹在帕子里,硬硬的果子硌着掌心,倒像是颗跳得太急的心跳。他刚要编个“去书铺和老板讨论书”的由头,父亲已补了句。
“看见你往西巷去了。”
火气“腾”地窜上心头。前几次被长辈说教,都是印轨说他“不务正业,与商户之女厮混,有失体统”。定是他又让记生盯着自己!印禾间转身就往印轨的院子走,脚步带起的风扫过回廊,惊得檐下灯笼晃得更急,光影在廊柱上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火气。
“你又告我的状?”
他推开门时,带起的风卷过窗沿,案上摊开的宣纸被掀得“哗啦”一声,边角在砚台上扫过,沾了点淡墨,像只受惊的蝶。
印轨正对着未完成的兰草图凝神,笔尖刚要落墨描花茎,被这声质问惊得猛地抬眼。他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手里的笔顿在半空,一滴墨珠“啪”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团,正好沾在兰草的根须处。
“我和杨随在西街买茯苓糕,你去问他!”
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烫了下,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指尖还捏着笔,却忘了放下。
“从辰时出门,在糕铺等新出炉的点心就等了近一个时辰,刚踏进府门!”
印禾间愣住了。印轨虽顽皮,却从不说谎。方才的火气像被戳破的纸鸢,一下子泄了个干净,连指尖都软了。他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半句辩解也说不出。不是印轨,那会是谁?他自己站在楼上看见了?
窗外的暮色正漫进屋里,将宣纸上的兰草染得影影绰绰。墨团在纸上慢慢晕开,像个说不清楚的谜,藏在渐渐沉下去的夜色里,连带着檐角灯笼的光,都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