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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哥 穿越之印禾 ...

  •   “此刻身子可大安了?”
      苍老的声音裹着廊下的风,带着几分浸了年月的关切,刚在门外落定,那挂在门框上的竹帘便被一只手轻轻掀开。那手骨节微突,指腹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做活计的——帘外的日光随着这动作涌进来,照亮了来人身上半旧的青布短衫。领口与袖口磨得泛白,针脚处甚至能看见细密的线头,鬓角的银丝被日光一照,倒比檐角的霜花还要分明,眼角的纹路像是被春风反复拂过的河床,浅却清晰。他目光落在窗边的少年身上时,那双眼便柔和下来,是长辈对晚辈独有的温厚。
      印禾间正支着肘坐在案前,指尖捻着块半干的墨锭,对着砚台里的残墨出神。听见声音抬眸时,纤长的睫毛像停在枝桠上的蝶翼,被日光映得透亮,轻轻颤了颤。那双眸子清润得像晨露坠在荷叶上,眨了眨,才从唇间吐出三个字,轻得像羽毛下。
      “好多了。”
      他说的是实情。前日那场风寒来得汹汹,夜里发的热几乎要烧透筋骨,谁知喝了两剂汤药,竟退得干干净净。如今身上再无半分滞涩,只是这后院太过安静——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推搡的余响,静得能数清窗棂外流云飘过的影子,静得让人心头发空,像被掏去了半块的棉絮。
      大伯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又絮絮问了几句。
      “晨起可有喝姜茶?厨房里温着的,若是没喝,我让你娘再热一碗来。”
      “夜里盖的被子够不够?前儿那床厚褥子还在柜里,冷了便说。”
      见印禾间答话时神色平和,指尖还漫不经心地卷着案上书册的边角,卷了又展,展了又卷,才真正放了心,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口,话锋一转。
      “间儿可知,你表哥记生过几日要过来。他要备秋闱,客房已拾掇干净,铺了新晒的褥子。往后你们一处读书,也能解解闷。”
      印禾间卷着书角的指尖顿了顿,转而摩挲起袖口那朵半绣的玉兰花。料子是上好的软缎,只是针脚疏淡,花瓣的轮廓都没绣全,看得出主人实在没什么兴致。他垂着眼,声音依旧淡淡的。
      “都可以。”
      这宅子本就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不过是借住的驿站。多一个人点灯读书,少一个人踏过回廊,于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分别。可话虽如此,这日子终究是难熬了些——连案上砚台的裂纹都数了三遍,实在没了可打发时光的物件。
      几日后的午后,日头暖得正好,晒得人骨头都发懒。印禾间索性趴在窗边的梨木案上,半边脸颊贴着微凉的木纹,把暑气都压了下去。他白皙的手指支着下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发出轻浅的“笃笃”声。
      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把那截皓腕衬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连血管都看得清浅。他原是打定了主意“言多必失”,这些日子便只闷头看书。
      廊下的麻雀来了又去,换了三拨羽毛颜色,最后实在没了趣处,竟只能对着窗台上那盆新抽芽的兰草发呆——数它新冒的绿芽有几片,看它叶片上的绒毛被风拂得摇晃。
      “间儿,若是身上还有不妥,定要跟娘说。”
      妇人的声音裹着淡淡的脂粉气飘进来,带着化不开的担忧,脚步已到了门口。
      紧接着是大伯略带沉色的语气,比方才问寒问暖时重了些。
      “便是身子爽利了,对着草木喃喃自语也不像话!”
      “若是被邻里看见,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印禾间被这两句说得一怔,直起身,脸颊还留着指节敲出的淡红印子,像落了片浅粉的花瓣。他急着辩解,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些。
      “不是,我……”
      “莫要辩解了。”
      妇人已走到他身边,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暖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
      “你表哥都跟我说了,说你这几日神思恍惚,常常对着窗台上的草说话,叫也不怎么应。”
      “我靠了!他有病吧!”
      这念头在舌尖打了个转,带着股子火气,又被他死死咬着牙咽了回去,只把牙根咬得发酸。目光“唰”地扫向门口,正撞见记生立在那里。
      他穿一身素衣,料子倒是干净,墨发用同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侧脸线条清俊得像远山被晨雾勾勒,偏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睫垂着,仿佛长辈们的话、他的窘迫、这满室的议论,都与他无关,像幅被装裱起来的画。
      印禾间深吸口气,耐着性子,把“数兰草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一遍——从案上的书看腻了,说到廊下的雀儿飞走了,再说到那盆兰草新抽了多少芽。直到大伯眉头渐渐松开。
      妇人也笑着说
      “原是这般。”
      脸上的疑虑散了去,他才觉得舌根都发麻,像是被水泡了许久。转身时,他恶狠狠地瞪了记生一眼——那眼神里裹着多少咬牙切齿,怕是连檐角筑巢的麻雀都能看出来,恨不能在他素白的衣襟上烧出个洞来。
      可记生依旧是那副模样,眼帘微垂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神色淡得像后院池塘里的水,不起半分波澜。
      方才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那些辩解与疑虑,于他而言,仿佛不过是风吹过窗棂的一声轻响,过了,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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