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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去” 姐姐怒摔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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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下,意中人。
他们于市集人潮中擦肩,他的锦袍广袖与那人的素色长袖相触,只一瞬便如清风过隙,旋即各自汇入东西流向的人河。望着那道背影被往来行人渐次掩去,印禾间指尖微蜷——这般利落转身,仿佛要将方才对视时的怔忡、眼底翻涌却强按下去的波澜,都如剜腐肉般从心头剔除。
可他分明看得真切,那双撞入眼帘的眸子,盛着的情意浓如晨雾锁江,连睫尖都沾着未宣之于口的温柔。偏生那人步履未滞,罗裙扫过青石板的声响,决绝得像断弦之音。原来世人常叹“爱而不得,唯有相离”,竟是这般心口相抵、欲言又止的滋味么……
…………
暮色早被厚重的窗帘拦在了窗外,客厅里只亮着盏昏黄的落地灯。
印禾间推开姐姐印晚秋房门时,一股淡淡的酒味先缠了上来,混着空气里的沉闷,像团湿棉絮堵在鼻尖,散也散不开。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脚步顿在门口。
印晚秋蜷在沙发里,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和昏暗的光线一起遮住了她的脸。
沙发旁的音响还在低低唱着,歌词一句句漫出来:
“爱而不得,只能离开……”
“这什么歌,真难听……”
印禾间蹙眉嘀咕,伸手按掉了音响。
音乐停了,但房间里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发闷。
“姐,你又为那姓周的掉眼泪。”
他走到沙发旁,语气里带着了点不耐烦,还有点实在想不通的困惑。
印晚秋长相出众,在公司是部门主管,怎么就被一段感情拿捏得死死的?
前天周雲来提分手时,说的那套:
“感情淡了,爱情是强求不来的。”
的狗屁废话,听着就像敷衍的借口。可印晚秋从那天起,就跟丢了魂似的,要么对着手机发呆,要么就像现在这样,躲在房间里喝酒。
印禾间踢了踢脚边的空易拉罐,罐子在地板上滚出段刺耳的声响。
“真是搞不懂,他不要你,再找个不就完了……”
声音不大,像蚊子哼哼,却足够让沙发上的人听见。
印晚秋猛地抬眼,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一颗接一颗,似是断了线的风筝往下跌。
她越哭,眼眶就越红,红得像浸了血。“你才17岁!懂什么!”她抓起身旁的抱枕,朝印禾间砸过去。
印禾间早有准备,侧身躲得飞快。抱枕“咚”地砸在墙上,没了力气似的滑落在地。
“出去!别在这烦我!”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驱赶。
“切,走就走!”
印禾间抱着手臂,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觉得不服气,背对着她,顿了顿,补了句:
“你懂,你懂他还跟你分手……”
话音还没落地,印晚秋抓起刚掉在脚边的抱枕,又狠狠砸了过来,这次准头很足,正砸在印禾间背上。
“哎!疼!”
…………
被姐姐赶出来,印禾间也没处可去,揣着满肚子莫名的情绪,只能往学校的方向晃。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身影“噌”地从旁边蹿了出来,差点撞进他怀里。
是隔壁班的苏小棠。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校服裙的裙摆还微微扬起,手里紧紧攥着个淡蓝色信封,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晕着淡淡的粉。
“印同学!我……我喜欢你好久了!”
她把信封往他怀里一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雀跃。
印禾间捏着薄薄的信封,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纹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苏小棠长得甜,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学校里追她的男生能排半条街,他不是不知道。
不过感情这事儿不能太随便。他捏着信封想,毕竟还不确定自己对她有没有心动的感觉,好好想想,对两个人都好。
“谢谢,但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说得认真,苏小棠愣了下,随即红着脸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放学路上,暮色正一点点浓起来。印禾间揣着那封没拆开的信,心里有点说不清的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他没留意街角突然拐出来的货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晚高峰的嘈杂里,一点都不显眼。
直到刺耳的刹车声猛地炸响在耳边,他才下意识抬头——然后眼前一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见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下蔓延开来,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深色,像极了姐姐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消息:被人表白了。坏消息:穿越了……
再睁眼时,雕花木床的帐幔在眼前轻轻晃动,晃得印禾间有些眼花。鼻尖萦绕着浓浓的檀香味,和家里的洗衣液味、学校的粉笔味都不一样。他眨了眨眼睛,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襦裙的丫鬟刚走进来,看到他睁眼的模样,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转身就往外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少爷醒啦!老爷夫人快来!”
没一会儿,两个身影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妇人穿着绣着牡丹的锦缎衣裙,头上插着金步摇,只是鬓角有些散乱;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两人身上的金银首饰衬得衣饰华贵,可眉宇间的憔悴却藏不住。
“哎哟,间儿,你终于醒了!”妇人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哭腔,伸手就想去碰他的额头,又怕弄疼了他似的,悬在半空没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