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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忆——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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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音剑归鞘的轻响在断壁间荡开,林江尹转身看向灵钦泽的方向。小仙童抱着她的衣袖,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些,却仍带着怯意。
“你先找处隐蔽的地方躲好,”她弯腰替他理了理沾满尘土的衣襟,“等我回来。”
小仙童用力点头,攥着衣角退进断墙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
林江尹提气掠起,灵音剑在身侧划出淡青色的弧光。掠过塌了一半的观星台时,她瞥见台基上刻着的星图——那是父亲亲手拓的,当年她总爱在夏夜缠着他讲北斗七星的故事,说哪颗是镇守南天门的将军,哪颗是掌管凡界姻缘的仙官。如今星图被裂成两半,碎石间还嵌着半片染血的仙袍碎片。
灵钦泽在仙族领地的中心,原是座琉璃顶的大殿,此刻只剩半截殿柱孤零零立着,柱身上盘绕的金龙浮雕被熏得焦黑。殿外的空地上,十几个修士正围着块残破的沙盘低声议论,见她落下,纷纷抬头,眼里先是惊,随即浮起层疲惫的光。
“江尹仙子?”最前面的白胡子老道颤巍巍开口,是万物生掌管丹药房的云松长老,“您竟真的回来了……”
“仙尊的事,我已知晓。”林江尹按住腰间空荡荡的玉佩处,那里的凉意像是浸到了骨头里,“诸位前辈,如今幻族布下血祭阵,三日后便是死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沉默着,有人低头擦拭断裂的法器,有人望着远处的黑烟出神。角落里个穿银甲的青年咳嗽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是镇守东天门的副将,听说前日为了护着修士撤退,硬扛了幻族长老一击。
“你有所不知,”云松长老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指点向沙盘,“幻族这次带了血祭阵来,需以百名修士的心头血催动,我们现存的人……”
话没说完,却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打断。西侧传来几声闷响,竟是有修士撑不住仙力反噬,瘫坐在碎石堆里。林江尹这才注意到,在场的人个个带伤,袖口衣襟都沾着暗褐色的血渍,连最讲究仪态的星宿殿殿主,此刻发髻都散了半侧。
身子乏得紧,她寻了块相对平整的青石坐下,灵音剑斜斜靠在腿边。天快黑了,铅灰色的云沉得更低,偶尔有火星从远处的残垣里飘起,像极了凡界夏夜的流萤。
不知是谁燃起了堆篝火,枯木在火里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靠着断柱打盹,鼻息里带着浓重的药味;有人用布巾蘸着水擦拭兵器,动作慢得像是耗尽了力气。
林江尹望着跳动的火苗,觉得眼皮渐渐发沉。
恍惚间,篝火的光变成了暖融融的玉色。她像是陷在片柔软的云里,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莲香——那是瑶池的方向,父亲说她出生时,瑶池的并蒂莲一夜全开了,仙后特意取了花瓣上的晨露给她洗尘。
“这孩子眉眼像你。”是母亲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
她努力想睁眼,却只能感觉到有人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指尖带着清冽的灵力,是父亲常用的凝神术。
“就叫她江尹吧,”父亲的声音低沉温和,“愿她一生顺遂,如江河行地,如日月昭尹。”
那时的神界仙族是什么样的?
是清晨的雾会顺着琼楼的飞檐流淌,落在阶前便凝成透明的露;是灵植园的桃树永远开着花,花瓣飘到玉阶上,会被巡殿的仙娥拾起,串成碎花手链挂在廊下;是玄清珩总爱偷摘瑶池的莲子,被池姑姑追得绕着殿柱跑,银铃般的笑声能惊动檐角的风铃。
她记得自己三岁那年,玄清珩偷偷把她抱上他的凌云兽,说要带她去看凡界的晚霞。结果两人迷了路,在云海深处飘了整整一夜。他怕她着凉,把自己的锦袍裹在她身上,自己冻得打哆嗦,却还嘴硬说“我是未来的战神,这点冷算什么”。
那时的祁石祭坛,从不是用来祭天的。每年三月初三,各族修士会在那里比剑,赢了的人能得到仙尊亲手赐的灵玉。她十岁那年,玄清珩凭着套刚学的剑法,竟赢了比他大五岁的修士,捧着灵玉跑到她面前,红着脸塞给她,说“这玉能安神,你总爱做噩梦”。
篝火突然爆出个火星,烫得林江尹一哆嗦。
她猛地睁眼,眼前还是断壁残垣,篝火边的修士们大多睡着了,有人在梦里低喃,喊着“阿爹”“阿娘”。云松长老靠着殿柱,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丹药房里那些长势正好的灵草。
林江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剑穗皱得不成样子,那半块玉佩消失的地方,此刻像是被篝火的热气熨过,隐隐发着烫。
她想起方才小仙童的话,想起玄清珩腰间晃眼的半块玉佩,想起父亲烙在她脖颈后的仙纹——原来那些被她以为是束缚的过往,早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远处的血祭阵还在冒烟,黑色的烟柱在暮色里越发狰狞。林江尹握紧灵音剑,剑柄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不能让那些温暖的过往,都变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