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琰月生》》林易栀沂

4、神女诞生

　　火苗在视野里渐渐模糊，暖黄的光晕漫过眉骨，像被裹进了当年玄清珩那件绣着云纹的锦袍里。

　　她又听到瑶池的水声了……

　　像浸在融了玉髓的温泉里，四肢百骸都裹着软软的热意。耳边有水流声，不是凡界那种哗啦啦的急，是瑶池的水漫过玉石阶，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叮咚，叮咚”，像谁在弹最温柔的琴。

　　有缕极轻的香气飘过来，是母亲衣襟上的莲香。她总爱在晨起时去瑶池采最新鲜的莲瓣，回来时发梢还沾着露水，俯身抱她时，那香气就跟着落进襁褓里，混着她腕间灵玉的清润，成了往后许多年里，她对“安稳”二字最清晰的注解。

　　“你看她的小嘴巴，”母亲的声音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刚生完孩子的微哑，却裹着化不开的软，“和你当年一模一样，红红的，小小的。”

　　父亲的声音低些，带着笑，震得灵玉床微微发颤：“随我不好么？我这张嘴，当年可是立下大功，把你迎娶来……”

　　“就你脸皮厚会忽悠。”母亲轻轻拍了下父亲的手背，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凉丝丝的，像沾了瑶池的晨露。小小肉团下意识地往那凉意里缩了缩，惹得两人都笑起来，笑声落在襁褓上，暖得像晒足了太阳的锦被。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瑶池的并蒂莲开得格外娇艳，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映得满池都是晃眼的光。亓官长老特意遣人送了颗夜明珠来，说这孩子出生带了祥瑞，该用最温润的东西养着。那珠子被嵌在她的灵玉摇篮顶上，夜里会透出淡淡的月华，把帐顶绣的云纹照得像真的在飘。

　　满月那天，整个仙族都热闹起来。灵植园的桃树像是提前知道了，一夜之间开满了花，粉嘟嘟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云絮。玄清珩被奶娘抱来，那时他才三岁，穿着件藕荷色的小锦袍，额前留着点胎发，活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

　　他被放在她的摇篮边，好奇地伸着小手，想去碰她的襁褓。奶娘刚要拦，他却突然缩回手，从袖袋里掏出颗亮晶晶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摇篮沿上——是颗打磨得圆滚滚的石子，据说是他在灵武场的沙堆里刨了一上午找出来的“宝贝”。

　　“给、给妹妹。”他说话还不利索，奶声奶气的，却透着股郑重，“我娘说，妹妹要戴很好看的东西！”

　　仙尊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那以后，你可要好生护着妹妹。”

　　他用力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嗯！我以后会变成最厉害的修士，把坏、坏人都赶走！谁都不能欺负妹妹……”

　　那天的空气都是甜的。有池姑姑新酿的桃花酒气，有灵植园飘来的桂花香，还有母亲鬓边那朵栀子花，被风吹落了瓣，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闭着眼，没看见那些热闹，却把所有的暖都记在了心里——父亲怀抱的温度，母亲指尖的凉意，夜明珠的柔光，还有那个小团子郑重放下的石子，以及风里那朵栀子花的香。

　　这些都成了刻在魂魄里的印记，哪怕后来仙族遭劫，哪怕她在凡界看了那么多蝉鸣夏日，哪怕此刻陷在最深的梦里，那暖意也依旧清晰，像永不熄灭的星火，在意识最深处，明明灭灭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