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e deep》》歆不是韵

2、第二章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与陆野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沈砚每天清晨六点整，准时出门晨跑，归来时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和薄汗，然后径直钻进书房处理工作，或者直接去律所，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挥之不去的疲惫归来。

　　陆野则一头扎进了大学喧闹沸腾的环境里。白天上课，下课后，他刻意将回家的时间一压再压，呼朋引伴，打球、聚餐、泡图书馆，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除了晚上必须回来睡觉，他的生活几乎与住校无异。

　　晚上回到公寓，陆野也是直奔次卧，关门落锁，将自己与沈砚隔绝。只有在厨房倒水或冰箱里拿东西时，才会短暂地出现在公共区域，且目不斜视，动作迅速，尽量避免任何可能的交集。

　　两人就这样像两个陌生租客，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月。

　　期间，沈砚也尝试过打破这种僵局。一次傍晚陆野回来时，两人在玄关擦肩而过。

　　沈砚停下脚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清晰地捕捉到陆野眼中一闪而过的、带着嫌恶的回避目光。

　　那目光像根细小的刺，扎了沈砚一下，让他有些困惑，也有些莫名的……受伤。

　　他被讨厌了？为什么？

　　沈砚自认为从陆野搬进家门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尽力展现了自己的亲近。按理说，不该是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

　　手机震动，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打断了他的思绪——“周凛”。

　　电话接通，嘈杂的背景音和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立刻涌了进来。

　　“哟？今天接得倒快。”周凛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喧嚣，“难得啊沈大忙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事？”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闷。

　　“还能什么事？叫你出来啊！多久没见了？兄弟局，赶紧的！老地方，‘夜色’！”周凛的语调不容拒绝，带着熟稔的霸道。

　　沈砚沉默了一瞬。心底那份因陆野而产生的烦闷，确实需要一个出口。“好。”他没再多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夜色酒吧。

　　暧昧流转的灯光下，周凛懒散地陷在柔软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看到沈砚穿过迷离光影和涌动人群走来，他扬了扬下巴，推过一杯刚倒好的琥珀色威士忌。

　　周凛挑的这个地方，是A市出了名的GAY吧，各色俊男汇聚，即使在非高峰时段，人气也相当可观。

　　沈砚与周凛的相识，源于一场商业纠纷。周凛的公司遇到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自家法务束手无策，多方打听后找到了沈砚所在的顶级律所。

　　所谓食色性也，周凛见沈砚的第一面，就被他那股子冷冽禁欲又锋利的气质牢牢吸引。

　　沈砚身形修长挺拔，骨架匀称，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将截窄而紧实的腰身展露无遗，流畅地连接起宽阔的背脊与修长的双腿，裤线如刀锋般锐利，从利落的腰臀线一路延伸至锃亮的皮鞋尖。

　　鼻梁上那副纤巧的金丝边眼镜更是增添了一丝难以企及的禁欲感，薄唇习惯性地抿着，让人的视线一旦锁定就无法移开。

　　后来得知沈砚和撞号，周凛才不得不遗憾收手，转而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沈砚坐下，深色西装在迷离光线下更显身形挺拔利落，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游离和烦躁。

　　周凛身边的莺莺燕燕都识趣地悄然散去。

　　他们都清楚周少这位朋友生人勿近的气场，挨着他不仅会收获一张冻死人的冷脸，惹恼了他，周少更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惹不起，躲得起。

　　“啧，这副德性……”周凛吸了口烟，眯着眼打量沈砚，“怎么了？遇上难缠的案子了？”虽然此刻沈砚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周凛能感觉到他心情不佳。

　　沈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感直冲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他思索片刻，将最近与陆野同住的心事，包括陆野明显的躲避和嫌恶眼神，简略地跟周凛说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在躲我？或者说，讨厌我？”沈砚放下酒杯，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挫败？

　　周凛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躲你很奇怪啊？你这样子，也就我能忍你。”

　　“他来的时候我没有这样”沈砚微微皱眉，语气略带不满地强调。

　　“哦？那你什么样”周凛饶有兴致地凑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来来来，学一个我看看”

　　沈砚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场景，努力模仿着当时的表情与语气，对着周凛重复了一遍：“‘既然陆叔叔将你送过来，你就好好待着。你这衣服……明天拿我卡上街买点吧。’”

　　周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嫌弃和“你没救了”的眼神。

　　他无语地重重坐回自己的座位，扶额：“你真.....”

　　沈砚疑惑：“有问题？” 他自认为那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温和的姿态。

　　周凛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笑不出来，其实可以不笑，你这张脸和眼神，活脱脱就是资本家施舍穷亲戚的嘴脸，居高临下！他会觉得你嫌弃他穷酸！”

　　看沈砚依旧一副似懂非懂、眉头紧锁的样子，周凛知道跟这个感情迟钝的家伙掰扯不清，转而问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他可是要住四年，你们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吧？”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边一杯刚调好的烈酒推给沈砚。

　　沈砚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没有立刻回答。周凛瞧他这副沉思的样子，附过身，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无奈：“要我说，你就主动点，放低点姿态。请他吃饭，给他买点他喜欢的东西，投其所好！小男孩嘛，吃软不吃硬，哄哄就好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烈酒，仰头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辛辣感灼烧着食道，也似乎在灼烧他某种固守的、不愿与人亲近的坚持。

　　周凛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继续劝道：“我知道你跟人亲近会恶心。但那毕竟是你弟弟。你们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你想就这样一直跟他这么僵着，让林姨担心？”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沈砚的内心

　　酒过三巡，霓虹的光芒在沈砚视野边缘晕染开模糊的光晕。

　　他辞别周凛，坐进驾驶座。微醺感让思绪有些飘忽，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烦闷。

　　手机响起，是林薇。

　　“喂，妈。”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儿子啊，怎么样呀？最近和小野相处的还行么？他没给你添麻烦吧？”林薇笑着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还行，挺好的。”沈砚沉默了一瞬，心下想起周凛的话。

　　算了，恶心就恶心吧，为了林薇……

　　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问道：“妈，你知道陆野喜欢什么东西么？”

　　“小野呀？”林薇声音轻快，“他最喜欢球鞋！简直是个鞋痴！上次你陆叔把他那些宝贝鞋收起来，他气得一个礼拜没跟他爸说话呢！”

　　“好，我知道了。”沈砚顿了顿，“那你知道他多大码数吗？” 又和林薇絮叨了几句关心的话，才挂断电话。

　　车子驶过繁华的商业街，璀璨的橱窗流光溢彩。沈砚的目光掠过那些展示着奢侈品的窗口。他忽然开口：“停车。”

　　片刻后，沈砚从一家顶级运动品牌的旗舰店出来，手中提着一个印着巨大Logo的、沉甸甸的鞋盒。

　　里面是他刚刚刷下五位数的、最新发售的顶级限量款球鞋。

　　坐回车里，看着副驾上那个扎眼的盒子，沈砚揉了揉眉心。

　　希望这招……真的管用吧。

　　他闭了闭眼，靠向椅背。车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像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海，映照着他同样模糊不清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