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ne deep》》歆不是韵

1、第一章 黑暗。

　　黑暗。粘稠、厚重，带着铁锈和尘土腐朽的气息，像灌满了耳朵和口鼻的沥青。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劣质酒精味，刺鼻得令人作呕。

　　小沈砚蜷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角落，骨头被硌得生疼。

　　唯一的光源，是门缝底下透进来的、窄窄的一条。门外，男人的狂暴咒骂和女人压抑的啜泣交织成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哐当！” 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门上，震得他浑身一颤。
　　“贱人！” 男人咆哮着，声音嘶哑扭曲。
　　接着是更沉闷的、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和女人喉咙里挤出的、破碎的呜咽。

　　突然，那门缝底下的光，被一双穿着肮脏皮鞋的脚彻底堵死。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冰冷而清晰。

　　“咔哒。”

　　沉重的门锁落下，那微弱的光线彻底消失。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将他吞噬。绝望像冰冷的水银，从脚底迅速 蔓延上来，淹没了口鼻，扼住了喉咙……

　　“呃——！” 沈砚猛地从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弹起，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冰冷的汗瞬间浸透了丝质睡衣的背脊。

　　书房死寂。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不知何时彻底漆黑的电脑屏幕熄灭了屋子里最后一点光亮，也隐约映出他惊魂未定、略显苍白的脸。

　　他闭眼，深呼吸，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摸索着按亮所有开关，刺眼的光线瞬间充盈空间，驱散了残存的梦魇。桌上冷透的黑咖啡散发着苦涩的余韵。

　　手机震动，“林薇女士”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沈砚接通，声音低沉微哑：“妈。”

　　“砚砚，还没睡呢？” 林薇的声音温和有力，带着一贯的干练。

　　“嗯，处理点文件。” 沈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空荡冰冷的客厅，游离着。

　　“工作注意身体，别太拼。” 林薇语气关切，随即切入正题，干脆利落，“跟你说个事儿。小野考上了A市财经大学，这几天报到。我和你陆叔商量了，让他过去跟你住。你那公寓离学校近，环境也好，正好看着他点，他也能陪陪你。你帮妈妈照顾照顾他，行吗？”

　　“……好。” 沈砚的声音平稳无波。

　　林薇是他的养母，也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他对这位养母的敬重与感激，如同亲生子对母亲。

　　只要是林薇开口，沈砚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与人同住，光是想象，就让他胃部隐隐不适。

　　几天后后，傍晚。

　　门铃短促地响起，打破了公寓的寂静。沈砚放下手中的案卷，起身开门。

　　微热的空气裹挟着楼道的气息涌入。

　　陆野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几乎挡住了走廊的光线。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深蓝色夹克敞着怀，运动裤，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头发被风吹得微乱，薄唇紧抿着，眼神里压抑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情愿。

　　陆野的目光快速扫过玄关：纤尘不染的冷灰色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高级皮革混合的冷冽气味，和他此刻燥热的心情格格不入。

　　他爸陆振涛斩钉截铁的声音在脑中回响：“去了以后别住宿舍，去你哥那里住！他自从搬出去工作，跟家里联系就少得可怜，你林阿姨不放心。”

　　“凭什么？”陆野当时就炸了，“我们又不是很熟！她不放心她怎么不去？反正我不去！”

　　陆振涛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对着陆野晃了晃，上面赫然是他收藏柜里那些限量版球鞋的照片。

　　“不去啊？可以。那我明天就把这些‘宝贝’打包，一把火烧了清净。你的卡，我也给你停了。什么时候你哥跟我说你表现好了，什么时候东西还你。” 陆振涛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野气得牙痒痒，完全不明白他爸为什么非要把他塞给沈砚。但看着手机屏幕上心爱的球鞋，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

　　“哥。” 陆野开口，声音清朗，但没什么温度，像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

　　沈砚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腿长，简单的运动衣也掩不住T恤下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俊朗的五官此刻却蒙着一层阴翳，浑身上下散发着

　　“老子是被逼来的，别惹我”的气息。

　　“嗯。” 沈砚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平淡，“进来吧。你的房间在那边。” 他伸手指了指次卧的方向。

　　“好。”陆野闷声应道，提起沉重的箱子。轮子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冷寂。陆野拉着箱子，带着一身抗拒走进客厅。

　　沈砚关好大门，转过身。两人隔着几米距离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尴尬得如同冻住的冰面。

　　陆野虽然不爽到了极点，但想到那些被“扣押”的球鞋，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先低个头。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哥…你…吃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斯……蠢死了！’

　　沈砚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待处理的文件，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吃了。”

　　空气瞬间更冷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陆野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动了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呵呵。” 内心疯狂吐槽：‘更尴尬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陆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拉杆的塑料套，只想立刻原地消失或者钻进地缝。

　　他猛地抓住次卧的门把手，就想拧开躲进去。

　　“陆野。” 沈砚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如同冰珠落地。

　　陆野动作一顿，心脏莫名一跳，握着门把的手瞬间收紧了。他僵硬地回头。

　　视线里，沈砚依旧站在原地，脸上似乎想努力做出一个温和的表情，但常年习惯性的冷峻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微妙。

　　在陆野看来，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沈砚薄唇微启，尽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展现最温和的笑容，声音平稳无波：

　　“既然陆叔叔将你送过来，你就好好呆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野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略显旧的运动鞋。

　　“你这衣服……明天拿我卡上街买点新的吧。” 他本意是关心，怕他匆忙间没带够衣物。

　　陆野却愣住了。沈砚这居高临下般的语气，配上这难以捉摸的表情，瞬间点燃了他憋了一路的无名火。

　　被威胁来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抗拒：“劳您费心，不需要！”

　　说罢，他几乎是立刻拉开门，闪身进去，“砰”的一声不算轻的关门声，是他对这个强行安排的、无言的抗议。

　　门关上的瞬间，沈砚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一丝疲惫掠过眼底。
　　‘他这个弟弟，脾气还是这么暴躁。’沈砚只当是年轻人正处叛逆期，不想听长辈唠叨，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好，保持距离，或许对彼此都轻松些。

　　次卧内。

　　陆野反手“咔哒”一声锁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刚才吸入的空气和满腹憋屈都吐出去。

　　他烦躁地一把扯下夹克，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环顾这间屋子。极简到近乎冷酷的装修，一张光秃秃的床，连墙壁上的插座位置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精确对称。

　　窗外璀璨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冰冷的光带，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更衬得这屋子毫无生气。

　　他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开始把背包里的东西粗暴地往里塞。

　　动作又急又重，T恤、裤子被揉成一团，像对待垃圾一样胡乱扔进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寂静得可怕的房间里，只有这带着明显发泄意味的噪音，和他压抑的、带着火气的粗重呼吸。

　　他得想办法尽快搬出去。在这里生活四年？他非得被憋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