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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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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莱到第三天才清闲下来,不是无事可干,是彻底摆烂。
自打第二波人上了船,游轮上很快乌烟瘴气起来,也不知上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处处妖气横生,去餐厅吃个早饭都能看见一头狼和一只猞猁偎依在一起,卿卿我我互相喂饭,去游泳池边坐坐,又看见一条穿比基尼的蛇哧溜一声钻进水里,打算去酒吧喝杯酒,不远处的座位上,一只醉了酒的狐狸歪趴在沙发上,雪白毛皮渗出粉红色,像不知谁落下的貂皮大衣。
这些妖怪原型,別人大多是看不见的,敖小鱼近来神力紊乱,或许可以,但他住院时戴了矫正眼镜就没摘过,不受影响,只有白莱,一出门就能看见整座船上光怪陆离,像是不小心误入童话世界,目之所及全是会说话的畜生。
九海中学登记在册的妖怪精魅只有几万,听上去吓人,但散进全球数十亿人口里一稀释,相当于没有,特意出去找都找不出几个来,这艘船上竟然能一下子聚集那么多,绝对是槐凉枝故意找来的。
他实在受不了了,带着四个孩子出去巡视一圈,像是小朋友玩儿点兵点将一样,随手乱指。
“这个,这个,这个,带走。”
“那边坐一起那四个,抓过来。”
“你,看什么看,跟上。”
“你问我是谁?证件认识吗,九海中学办案,有话要问你们。”
最后在甲板上清理出一块空地,白莱坐在椅子上,隔着墨镜审视这些小妖怪,后面三个儿子或站或坐,班诺就在白莱脚边,随便坐在地上,听着白莱给妖怪们训话。
面前小妖怪们粗粗一数有几十个,站了好几排,白莱扫他们几眼,懒散开口:“第三排第四个,出列。”
那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脸上两撇胡须凑成个八字,好半天才数清楚白莱叫的是他,探头探脑看看别人没反应,只好走到妖群前面,点头哈腰问:“神官,我最近也没犯错啊。”
妖怪都是要受九海中学统一管理的,他们自然知道有这个机构,因为九海中学由神族统领,因此称九海中学工作人员为神官,从古至今一直沿用。
白莱问他:“知道我想问什么吗?”
八字胡一头雾水:“不知道啊。”
白莱:“不知道,那就滚吧。”
他抬手招呼一下白学逸:“扔海里去。”
白学逸不用亲自动手,十七已然跳出来代劳,白莹莹的玉娃娃顷刻间跳到八字胡的肩膀上,揪住他的后衣领,跟拔萝卜似的往后一甩,人已不见了踪影。
游轮太高了,又是在海上,落水的咕咚声是听不见的,最后划过耳边的只有那八字胡被海风吹散的惨叫声。
剩下的妖怪们的吓了一跳,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这位祖宗发什么疯,看到八字胡的下场,想跑又不敢,两条腿在走和留之间摇摆不定,瑟瑟着,抖成了跟海风一样的频率,可阎王点卯还在继续。
“第一排第八个,出列。”
这是个圆圆胖胖的小男孩儿,虽看上去憨厚,但明显比八字胡上道,一经召唤,抢出来就往地上一跪:“神官饶命,我真不知道您为什么叫我来,但其他问题,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不敢隐瞒啊神官。”
“很好,”白莱问他:“你跟槐凉枝什么关系。”
圆胖男孩儿一愣:“什么槐凉枝?”
白莱笑笑,挥手:“扔。”
十七“嗖”的一声,快成一道白影,又少了一个。
剩下的小妖们一看白莱这祖宗一点儿道理不讲,完全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吓得也不等他点名了,瞬间跪下一片,声音此起彼伏:“神官饶命。”
“我真的不知道槐凉枝是谁?”
“神官,我最近没在人间惹乱子啊,明察啊神官。”
“神官,我真的只是图便宜来玩儿的,要是知道您在船上,打死我也不敢上来啊。”
“神官我买票了,我真买票了,没动用任何妖力,不信给您看订单记录。”
“我也是我也是,神官我没逃票,真没有。”
“神官,我是吸食过人气,但那是在国外,这您也管啊?我再也不敢了还不行吗?”
喊冤声,忏悔声,认罪声,乱成一片,蚊子似的嗡嗡直响。
白莱深吸一口气:“谁声音最大,扔下去。”
哗的一下,声音立止。
见众妖终于安静下来,白莱满意了:“那下面就抢答吧,答的好的,我就不扔了。”
群妖又起:“您说您说,我们什么都招。”
白莱:“谁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上这艘船。”
声音又乱起来:“我,我说我说。”
“当然是来玩儿啊。”
“神官,我我我,我是群主。”
白莱在一片嘈杂声中敏锐捕捉到这个词,抬抬手指:“那就群主说吧,到前面来说。”
群主就是那个喝多了的狐狸,当然不叫群主,她只是某个妖怪群的群主,偶然间收到一条信息,说温氏游轮业务试营业,价格低到相当于不要钱,有空的可以去薅羊毛。
出于为群成员谋福利的责任感,随手转发到了群里,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自然就趁着游轮停靠的机会上来了。
气氛一松缓,后面三个人也不装了,温习羽问群主:“妖怪还有群?”
群主谄媚一笑:“弱势群体互帮互助吗。”
敖小鱼:“你们算哪门子弱势群体?”
群主:“哪里不弱势了?遇上你们这些当神官的,我们是彻彻底底的弱势群体。”
说着悄悄觑白莱一眼,小声道:“说杀就杀,一点儿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可是九海中学好多年前不就规定了吗,妖怪也不能随便杀的,要经过调查和审判才行,这位神官又没审又没判就杀我们,我们多冤啊。”
“谁说我杀他们了,”白莱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悠然道:“那俩一个是黄鳝,一个是海豹,去海里又不会死,游一游早晚能上岸,还能结个伴,不好吗?”
温习羽又问:“你说的薅羊毛,消息来源是什么?”
群主:“也是在别的群里看见的,好多妖怪群都有,不过离太远的肯定来不了,比如东北虎啊,狍子梅花鹿老鹰什么的,他们喜欢躲在深山老林,不可能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到游轮上玩儿一趟,最后也只有我们这些妖,正在这附近,就到船上来玩儿了。”
来源不好查,但仅限于妖怪群,人类乘客里却没这个说法,他们要么是温家和敖家邀请的客人,要么是单纯买原价票来玩儿的,说明这所谓的薅羊毛是有目的散播。
吸引那么多妖怪上船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扰乱白莱视线,妖气弥漫才能遮住另外一种气息,比如鬼气。
没猜错的话,那些伥鬼恶魂,现在才到了船里,但大概已经被保护起来,游轮太大,找起来恐怕不容易,而且一旦放出来惊动普通游客,更是不好收场。
白莱问出想要的信息,终于开恩:“没事了,都回去好好玩儿吧,老实点儿,别惹事,反正这里没人管我,就算我杀了你们,九海中学也查不到,不用存侥幸心理,剩下的人,水生的都自觉点儿,现在当着我的面跳海,别等我点你们,陆生的找我孙女领张符,遮一遮身上的妖气,你们快熏死我了,谁再让我闻见,直接扔海里。”
孙女班诺适时打开随身小布袋:“来来来,都来领符啊,别挤,都有,都有……”
一部分妖排队领符,领完一溜烟跑没影,另外一部分走得头也不回,翻身从甲板上跳了下去,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能看见水面上掀起的扑通扑通声。
安静下来后,班诺收起装法器的小布包,问白莱:“爷爷,我们怎么办啊?”
白学逸道:“爸爸,我们到底来干什么的?我怎么觉得我们一直在被槐凉枝牵着鼻子走?”
这感觉太难受了,黏黏糊糊的总也没个完。
他不是接受不了失败,他是反感这种受制于人不上不下的困境,白学逸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赢要赢得漂亮,输也痛痛快快,那才好玩儿,可自从接下槐凉枝的案子后,他们做的每一步都是无用功,努力半天进度为零,伥鬼恶魂没找到,敖秉健还在逃,丢失的魂魄碎片没有线索,槐凉枝也不敢杀,他们像是一头撞进蜘蛛网的蝴蝶,看上去翅膀挺大的,扑棱半天不光一点儿作用没有,旁边还有个蜘蛛在盯着,只等待他们筋疲力尽后,一口吞掉。
这案子好麻烦,白学逸有些泄气。
白莱摸了摸白学逸头顶,说道:“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不可能每件事都按照你的心意走,你如果觉得烦,可以先别管案子的事,好好玩儿,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
“别叫我,叫我我也不来,”白学逸气呼呼起身:“走了。”
顶楼赌场到第三天才开放,立刻成了满船焦点,之前的项目玩够了想开开眼界见世面的,钱太多过来烧一烧的,一无所有正准备一夜暴富的赌徒……人一波一波往赌场里聚拢,满船的人转成个漩涡,源源不断吞噬人类的的欲望。
敖秉健坐在三楼沙发上,周围绿植丛生,她恰好穿了身浅绿色衣服,乍一看上去几乎跟宽大树叶融为一体,一时倒不易被人发现,华绝代就坐在她身边,拿着赌场里免费的小零食吃个不停,敖秉健扫她一眼,问道:“鬼差还用吃东西?”
华绝代不在意:“我不是死鬼差,我是活鬼差。”
敖秉健:“鬼差还分死活?”
华绝代:“有的是死了之后,魂魄到冥界当上鬼差的,这些是死鬼差,不用吃东西,在地下闻闻香火就可以了,我们是活人去地下当鬼差,还没死呢,回了这里还能做人,当然要吃东西。”
敖秉健:“这种事告诉我?不好吧?”
“没什么,”华绝代道:“反正你身上罪状太多,估计在人间停留不了多久了,这边案子一结我就得捉拿你归案,提前了解一下,就当热身了。”
敖秉健:“我会面临什么惩罚?”
“不好说,”华绝代道:“这取决于你先遇见的是白学逸还是冥王。”
敖秉健:“这两人的区别是?”
华绝代:“冥王能沟通,能喊冤,能解释。”
敖秉健:“那白学逸?”
华绝代:“能让你选择死法。”
敖秉健:“我还有一个问题。”
华绝代:“说。”
自从相遇后,敖秉健头一次露出点儿属于人类的情绪,微微皱眉,像是困惑不解:“白学逸是谁啊,为什么那么恨我?”
“额……”华绝代一阵语塞:“我没跟你说过?”
敖秉健:“没有,你只说他要杀我,却没说为什么。”
“那是我忘了,”华绝代吃完一块巧克力,擦擦手,说道:“白学逸是敖小鱼的男朋友,你伤了敖小鱼,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
敖秉健更是疑惑:“我弟弟不是我伤的,他恨我干什么?”
华绝代:“局是你设的,槐凉枝是你一伙的,当然你也要算一份。”
敖秉健:“他怎么不去杀槐凉枝?”
华绝代:“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估计也会杀,还有你妹妹,一个也跑不了。”
敖秉健:“可是……”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在她唇上,华绝代的声音紧张起来:“别说话。”
敖秉健被手动闭嘴,只好顺着华绝代的目光朝楼下望过去,见赌场正门处有人走进来,面无表情扫视全场,那张脸,生得极为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