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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游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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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学逸觉得白莱有点儿太沉稳了,照理说槐凉枝都明牌了,他们也应该早点儿做些计划才是,干他们这一行的,防患于未然总没坏处,谁知婚期一天天临近,白莱不慌不忙,除了盯着班诺念佛经驱散魔气,就是教她清心宁神的术法,对即将到来的订婚宴提也不提。
等了几天没见动静,白学逸沉不住气过去问:“马上就要订婚了,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白莱手里拿着《金刚经》,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订婚,我着什么急?”
白学逸:“可是订婚宴上槐凉枝会动手杀小鱼哥啊,你不该提前采取点儿措施吗?”
“你怎么突然担心上了?”白莱看着他,满脸揶揄:“不是分手了吗?”
白学逸一愣,过了几秒钟才冷静下来,不管白莱的话里有话,郑重道:“他就算不是我男朋友了,但还是我哥啊,都改名叫白十一了,你也当着敖秉康的面认他了,总不能白认吧?”
“行,看在你的份上,我们提前做个布置,”白莱这才认真起来,放下佛经吩咐班诺:“去把那两位叫过来,开个会。”
于是三大一小围过来,并排坐在地毯上抬头望向白莱等他训话,白莱看着眼前四双清澈的眼睛,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清清嗓子做出初步布置。
“系统送来的耳机,婚宴当天都戴上,方便联系和指挥,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摘下去,这就不用多说了,还有一些注意事项,都听好了。”
“第一,普通伥鬼看见就杀,不用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姓敖而下不去手,伥鬼特殊,就算进了冥界,也是活不成的。”
“第二,遇见槐凉枝的女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报出位置直接跑,禁止使用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之类的方式解决。”
“第三,对付槐凉枝,我,白学逸,班诺至少需要有一个人在场,不管是谁,遇见她之后尽量隐藏行踪,还是先报位置,有人赶到后再正面迎敌,且只能动用武力,禁止采用感化,人身攻击,欺骗等非暴力方式试图智取。”
“第四,任何情况下,以救人为第一要务,必要时可以放弃任务,先保证普通人类安全。”
“暂时只有这四点,其他的到了现场再补充,有问题赶紧提,没问题散会。”
“我我我,”班诺高高举起手:“我有问题。”
白莱:“讲。”
班诺道:“为什么不能讲道理?万一槐凉枝很通情达理呢?也许我们好好跟她说,她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这样兵不血刃,没有伤亡地解决问题不是更好吗?”
她最近佛经看多了,魔气没压制住,思想却一不小心进入误区,张嘴就是圣母理论,小小年纪总觉得世界很美好,人之初,性本善,连槐凉枝这种魔物,都能共情她也许是身不由己,想为她做点儿什么,反而把白莱当成最大的反派。
虽说白莱给她的解释也跟反派没什么区别:“你还太小,不懂一个死了孩子的母亲是怎么想的,我跟你解释不清。”
班诺:“你又不是母亲,你就懂了?”
“我不是母亲,但我是父亲,都差不多,”白莱道:“假如白学逸被人害死,我会平等地恨这个世界,谁劝我我杀谁。”
另外几人听得一个哆嗦,齐齐说道:“不劝了,肯定不劝……”
白莱停顿一下,又说:“不劝也杀。”
很好,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见了面直接拔刀吧。
白莱见这几个人还算上道,一个例子就能明白,这才转回正题:“槐凉枝活了几百年,各种各样的话应该听过不少,她什么都明白,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你们这群小朋友随便说教几句就能放下屠刀的,再者说,这屠刀就算她放下了,我也放不下。”
班诺:“你看,我就说你才是反派。”
白莱平静看着她:“我不杀槐凉枝,系统就会扣我工资,我被扣了工资心情不好,就会想随机杀一个小朋友泄愤,他们三个跟我沾亲带故,我不方便动手,只能先杀了你助助兴。”
班诺立刻改口:“但槐凉枝确实有错,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她吧。”
说是这么说,可槐凉枝手里人质太多,他们在想办法除掉槐凉枝的同时,还要保护无辜人员,比如敖秉康和温国宁,比如订婚宴宾客,比如工作人员等,一下子被套上几道枷锁,根本无从下手。
更何况,还不知道订婚现场是什么情况。
直到第二天收到订婚宴邀请函,白莱眼前一黑。
请帖有专人送上门,五个红色大皮箱,分别刻了五个人的名字,亲手送到他们手上。
打开后分上下两层,上层分几个信封,请柬,机票,游轮船票,红包,几盒伴手礼,下面整整齐齐铺了一层喜糖,第二层则是礼服,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一看就是根据他们的身量订制。
对此班诺最为惊喜,她来得最晚,先前温国宁也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竟然能连夜让人赶出适合她的小礼服,也是有心了。
她拿出一件沉甸甸的蓝色蓬蓬公主裙,欣喜地哇了一声,嚷着要穿上试试看,但这衣服从设计到做工都十分复杂,只靠她一个人可穿不上,另外几个都是男人,给她穿也不方便,白莱刚好找个由头把她支出去:“去外面找个姐姐给你穿。”
班诺应了一声,扭头就跑,剩下四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心事重重。
敖小鱼:“还要换地方?”
白学逸:“游轮五日游?温家不是没钱了吗?出手还那么阔?”
温习羽看着那张船票,若有所思:“巴努号,这名字怎么那么眼熟呢?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白莱:“麻烦。”
谁也没想到,订婚宴会在游轮上举行,前面四天纯玩儿,第五天订订婚,行程结束。
嫌麻烦也没用,总不能因为麻烦就什么都不管了,白莱很快接受现实:“收拾东西吧各位儿子,这是一场硬仗。”
一艘游轮,即便不在节假日或者旺季,只招待订婚宴的客人,算上工作人员保守估计也有千人以上,而他们只有四个半,班诺只能算半个人,现在再要支援还来得及吗?
支援是不可能支援的,他只能以少对多,几天后白莱心事重重登了船,带着他家的四个小朋友。
心事只在白莱一人身上挂着,其余四人全无出任务的紧迫,只有带薪旅游的兴奋。
西餐厅里,敖小鱼白学逸温习羽三人坐在靠窗位置,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远处恰能看见残阳铺水,海上落日,金碧辉煌,衬得餐厅的华丽装修也逊色几分,舞台上乐队穿着整洁的黑色礼服,正演奏至最精彩处,整座餐厅淌满一片乐曲。
据说这个位置以能欣赏到最美的落日而出名,往往要提前很久预订,提前时间长短取决于客人能给出的价格高低,不过上船后发现,这些规矩都是给普通客人订的,白莱及其家人不用,想去哪儿去哪儿,直接报房间号即可。
温习羽自从看见船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眼熟,直到上了船终于想起来,这游轮以前不是他们家的吗,他还上来玩儿过,怎么突然间就成了温习羽的产业?
他到不是心疼游轮,只是有种家里发生什么他都不知道的郁闷,明明离开家也没多久,一转眼却像是过了半辈子,人间事都与他无关了。
三人吃饭时,他给曹飞打了个电话,印证了猜测。
曹飞刚跟温小茶复婚没多久,夫妻俩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电话里对儿子占用他的时间很是不耐烦:“对,我送的,你妈说你表哥遇到困难,我就送了点儿钱和礼物,你怎么知道的?”
“哦,你就在船上?那你好好玩儿,替我跟你表哥说声恭喜。”
“他这么做很正常啊,订婚吗,第一是为了幸福,第二也是订给别人看的,银行,合作商,竞争对手,多少人盯着呢,宴会办得好一点儿证明他的实力,才能有人放心跟他合作,早跟你过了,说赶紧回来多学着点儿,你非不听,你看你表哥比你大不了几岁,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你呢,整天就知道玩儿,趁着现在跟他在一起,还不多学着点儿。”
温习羽面无表情挂断电话,跟他的两位队友解释:“我爸给的,说我表哥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敖小鱼以前就知道他们家壕,没想到壕到这种地步,游轮说送就送,还只是当个订婚礼物,这种礼物能不能给他也来一个?
转而一想又觉不行,就算给他,他也没钱交管理费保养费,游轮中看不中用,他还是过点儿实实在在的日子踏实。
白学逸自打跟敖小鱼分手后就愈发不爱说话,有种一脚踏进成年人大门的成熟,不光话少,也不爱哭了,出来玩儿也兴致缺缺,无可无不可,工作上听白莱指挥,私事上也不像以前那样无理取闹,并不要求任何特殊优待,看上去像很有长进,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他这种状态实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咬人,两位队友只好处处跟着他,绝不敢让他一人独处。
但白学逸也不太搭理他们两个,吃饭时也只是随意挑着能吃的吃了几口,后面便一眨不眨盯着窗外看,仿佛这海上夕阳于他有莫大的魅力。
但温习羽或许是见惯了,觉得这里比不上九海中学景色优美。
敖小鱼时刻关注白学逸的一举一动,问他:“看什么呢?”
白学逸回过神,略顿了顿,笑道:“想起之前考神兽驾驶证,考上在大海上,也是这个时间,从天空看夕阳,跟在这里感觉很不一样。”
温习羽以为他在说笑:“神兽驾驶证?你C1驾驶证都没考下来呢,还神兽驾驶证?”
白学逸道:“系统里的孩子都要考神兽驾驶证,你们以后也需要,这个不分年龄,想考就考,我三岁就考过了。”
敖小鱼:“容易吗?”
白学逸:“以前容易,只考实操,会驾驭神兽就可以,所以我三岁的时候字儿都认不全就能考了,现在不行,跟你们人类社会的要求接轨,多了文考,要学一些没用的驾驶规则之类的,所以有点儿麻烦。”
温习羽:“那没关系,我俩认字儿,驾驶神兽是不是要先学驯兽。”
白学逸:“不用,学校里有部门专管驯神兽,驯好了之后统一养殖管理,我们只要拿了证,需要的时候去登记领用就可以了。”
敖小鱼:“实操都考什么?”
白学逸:“手势,口诀,饲养,神兽辅助战斗之类的,项目很多,有书有训练场有教练,报名之后会有人教你们的,反正不需要倒兽入库,它们自己会入库。”
温习羽:“很危险吗?如果跟神兽不熟的话,它们咬人怎么办?”
“不会的,”白学逸道:“能给我们用的神兽都是温驯脾气好,适合当坐骑的那种。”
敖小鱼:“那脾气不好的呢?”
白学逸想了想:“脾气不好的修成人形了,去驾驭脾气好的。”
温习羽点头:“懂了,人善被人骑,神也一样。”
三人边吃边聊,直到太阳彻底落下,窗外夜色笼罩,白莱还没出现。
他没办法像这几个孩子那么心大,上船后顾不上放松,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四处转,探查游轮里的情况。
游轮太大了,上下好几层,他没办法一次性放出神识扫遍所有角落,那太费精力,只好按楼层和片区查看,已经两天两夜,除了休息就是在做这件事,几乎快查了个遍,整座船没感觉到丝毫鬼气。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白莱不是专业鬼差,无法识别鬼气很正常,加上以槐凉枝的道行和控鬼术法,想隐藏鬼气再容易不过。
他偶尔会带着班诺,问她:“你能感觉到魔气吗?”
班诺每次被问到就会四处闻一闻,摇摇头:“好像有,但是这里太大了,找不到具体位置,降魔棍也没有反应。”
这结果白莱早有预料,倒也不着急:“那就慢慢找。”
可是慢又不敢太慢,两天两夜,行程快要过半,他们的调查毫无进展,难道槐凉枝真那么沉得住气,打算等到订婚宴再动手吗?
槐凉枝也在船上,白莱曾去拜访过,被管家拦住了,说是夫人身体不好正在休养,订婚宴上自会出现,如果不着急可以那时再谈,白莱只能作罢,主要是他的确没什么话跟槐凉枝说,就是单纯想打探她的情况而已,但目前看来,她警惕性很高,连个机会都不给他。
游轮一经出海,所有人就相当于被困死在船上,活动空间有限,身处茫茫大海,想跑都没地方,想来这场游轮订婚宴的促成,槐凉枝出了不少力气,就是为了用这艘巨大的瓮,杀他们这五只鳖。
前面两天一无所获,但第三天,白莱忽然发现,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整整两天,时间全部白白浪费。
他当然不可能查到任何异常,船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因为第三天傍晚,游轮在邻国港口停了一整夜。
“你怎么找到我的?”
半夜,距离游轮启航还有几个小时,敖秉健混进等待登船的游客里,躲在暗处,点燃了一支烟,她朝虚空中吐了口烟圈,面前空无一人,不知在跟谁说话。
橘红色火光明明灭灭,仿佛有风吹过,一道高挑身影凭空显现在黑暗中,华绝代伸手掐掉那支烟,说道:“我是鬼差,找人是我强项,想找就能找到了。”
敖秉健嗤笑一声,显然是不信:“槐凉枝都找不到我。”
华绝代不愿跟她打口舌官司,老老实实交底:“你亲过我,你忘了?你亲我的时候,我给你下过咒,一段时间之内能知道你的位置。”
敖秉健一怔,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快要直不起腰,半晌才缓和了声音,说道:“我亲你的时候,给你下过毒,不然你也不会伤成那样。”
华绝代毫不意外:“猜到了,我自己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
敖秉健抬手抚了抚华绝代的脸,呵气如兰:“那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华绝代没躲,也不迎合:“任务没完成,找你当然是为了任务。”
敖秉健笑着叹了口气:“没用的,我是弃子,能活着都已经不错了,难道你还指望槐凉枝看在我的面子上束手就擒吗?”
华绝代不置可否:“你呢?跑都跑了,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白学逸他们就在船上,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不来能怎么办呢?”敖秉健道:“我妹妹还在船上,我要去救她。”
华绝代道:“你想让我帮你吗?你一个人对他们四个,再加上一个妹妹,不可能全身而退,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了。”
敖秉健问得直接:“代价?”
华绝代终于笑了笑,知道协议达成:“你告诉我槐凉枝的所有布置,以及,她安排这场游轮婚礼,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布置的我不知道,她也不可能告诉我,”敖秉健道:“但目的我的确知道。”
她看着华绝代,声如幽鬼:“三百年来,她做的每一件事,目的从来只有一个,至今都没变过,复活她的女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