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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对峙 往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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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日,祝荇常去城北治疗伤民,但空气中总能淌过一股松木的清香,蜿蜒着从鼻尖流过,垂眸时,总能发现几包珍贵的药草。
但这香气并不像纨绔特有的味道,更与城北的烟尘气息格格不入,那这到底会是何人身上的味道?
偶有城北的孩童嬉笑提起,说那定是“森荣雅士”经过,此君隐居山林,身上常带着山野清气。
森荣雅士?
隐居之人,如何能获得如此多名贵的药材?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祝荇回到家后,暮色一点点漫过天边,青黑色的天空别有一番风味。
“红樱,”
祝荇淡淡开口,唤来贴身侍女。
“前几日让你吩咐白芷去探查崔家公子的行踪,可有消息了?”
“小娘子,白芷说,那崔衙内没什么特别的行径,都是日日清晨便去往那撷芳楼,夜晚喝得烂醉如泥归家,有时甚至夜宿撷芳楼。
娘子,恕奴婢多嘴,这崔公子分明是个十足的浪荡子,查他作甚?”
红樱一语未了,眉头却先皱了起来,双手叉腰,疑惑地看着祝荇。
“红樱,你猜~”
祝荇有些挑逗地说着,带着几分狡黠,随即便继续问道:
“可记下了他具体的出行时辰?”
问出这个问题的祝荇想着,先前自己曾在城北见过崔珩,而那“森荣雅士”的出现又透着古怪,或许他们可曾是一个人?如若出行时间对上了,或许能够证实。
“不太清楚,但估摸着应当是辰时(上午7点到9点),那时天色已大亮,但也还有些许的凉意。”
红樱答道。
“辰时……”
祝荇喃喃地重复着,脑中灵光一闪:
崔珩辰时出门去往撷芳楼,而自己也常在辰时瞥见森荣雅士,从汴京中心到城北,快马加鞭,恰好仅需半个时辰。
自己也是辰时出门,一到城北后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便能见着森荣雅士,如此一来,时间便对上了。
可传闻中,崔珩不是整日泡在撷芳楼吗?莫非……
越想越乱,祝荇索性不想了。
“啊!!!”
祝荇突然拉着红樱的手,摇了摇。
“小娘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红樱吓了一跳。
“没有,”
祝荇撇撇嘴。
“但是明日请为我准备一身不起眼的素衣,我亲自去看看这崔衙内到底耍的什么花招。”
“花招?什么花招?小娘子,您到底要查什么呀?”
红樱应着祝荇的要求,但这确实令她摸不着头脑,好好的,怎么突然查起崔家公子了?
她问祝荇,祝荇却总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抿唇一笑,让她既好奇又疑惑。
次日清晨,祝荇身着素衣,带好戴好遮面的斗笠,在身上扫过了些平民女子喜欢的香粉,悄然出门。
撷芳楼附近的街市喧闹的很,极易躲藏,不易发现,祝荇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屏息凝神,等待着崔珩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渐高,不是吧?眼见着都要巳时(快中午)了 ,怎么连个崔珩的影子都没见着?
街市上熙熙攘攘,喧闹地令她有些心烦,浪费这些时间来等着他,倒不如先回家捣捣药。
想着,祝荇意兴阑珊,撇撇嘴,转身欲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她想挣脱,可那手却有力的把她遏制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抬眸看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那是,崔珩?
崔珩可太好认了,这张脸她曾在权贵云集的场合远远瞥见过一次,便再难忘却。
汴京第一纨绔的“盛名”之下,竟藏着如此一副得天独厚的俊俏皮囊。
高挺的鼻梁,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眼尾天然上挑,笑起来有些挑逗,但却极其迷人。说来,到底是汴京第一纨绔,长相却也是纨绔中出类拔萃的。
他身材高挑,八尺有余,不常身着艳服,倒是偏爱些青蓝色的衣服,衣料考究,和森荣雅士的品味有些相似。
此刻这双丹凤眼正饶有兴味地凝视着祝荇,带着几分戏谑。
“祝小娘子好生雅兴,竟有闲暇来‘关照’我这等浪荡子?”
崔珩率先开口,语调上扬,满是轻佻。
“公子请自重,您认错人了,民女只是路过,怎敢高攀祝家娘子的名号?”
祝荇有些着急,极力挣脱,却都是无用功。
“哦?”崔珩挑眉,那双惑人的丹凤眼仿佛能穿透面纱。
“祝家娘子祝荇,怎么会错呢?”
“还是说,小娘子是怕我告官,故意不承认的?”
崔珩用另一只手勾起祝荇的下巴,眼神充满侵略。
一股强烈的厌恶与屈辱感瞬间涌上祝荇心头,这家伙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想想自己先前那些猜测,当真是昏了头,如此风流人,怎堪与森荣雅士相提并论!
“那也是我先告公子!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成何体统?”
“你去告呀~”
崔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讽笑,神态愈发吊儿郎当。
“小娘子有所不知,在这汴京,纨绔调戏民女,实乃寻常,我不过用些碎银,便能打发得官府公人服服帖帖。
祝小娘子,你自知理亏,还想如何争辩?”
崔珩有些得意地扬起脸,投下一束嘲讽的眼神。
“你……”
祝荇一时语塞,又急又气,思来想去,要不?装柔弱?
她试着挤出几滴眼泪,晶莹的泪光涌出,她那双清亮的眼眸扑闪着,我见犹怜。
泪珠划过脸颊,祝荇故意让它滴落在崔珩紧握的手腕上。
崔珩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僵住,他哪见过这幅光景,虽说是纨绔,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对良家妇女行过轻薄之举,更何况惹人落泪?他只是日日夜夜泡在撷芳楼里,却从没有什么歪心思。
事实上,崔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纨绔,恰似披着羊皮的狼,也像暗夜中的豺豹,敏锐得很。
祝荇只是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厮来跟踪他,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一次,他故意从那名婢女身旁经过,便发现那女子身上有着一股祝家特有的味道——药草香。
对了,母亲从小便教导他,千万不能让女子哭泣,未来更不能让自己的妻子落泪,可,而今该如何是好?
崔珩一时慌了神,紧握的手稍微松了松。
而祝荇却瞅准机会,挣脱,跑走。
微风拂过,面纱被掀起一角,祝荇回头望向崔珩。
那一刻,在崔珩眼里,喧闹的街市恍然静止,天光柔柔地洒落在祝延因奔跑而微乱的发梢,那身洁白的素衣,也显得温婉可人,恰似沉鱼落雁,美得不可一世,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清冷。
他怔在原地,忘了追赶。
可她为什么要来探查自己?
崔珩心中暗想,转身往撷芳楼走去。
祝荇跑着,有些疑惑,那崔珩不追来,却只是痴痴地望着自己?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傍晚,祝荇房内,暗黄的烛火扑朔着,火光映在脸颊,发丝随着捣药的动作而轻晃,俏丽美艳。
“小娘子!”
红缨着急忙慌的跑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怎么啦?慢点”
祝荇赶忙放下药杵,迎上去扶住她。
“听说您今儿个给那纨绔当街调戏了?您可还好?他有没有伤着您?要是敢伤着我们小娘子,看我红樱不把他的牙打掉!”
红樱气鼓鼓地嘟起嘴,关切地看着祝荇。
“红樱!休得胡言!”
祝荇佯装生气地刮了一下红樱鼻尖,心中却满是欢喜。
“略略略……”
红樱吐吐舌头。
“不过嘛,虽说如此,但是你家小娘子聪慧无边,略施小计,便脱身啦~”
祝荇眉眼弯起,有些自豪地说着,看着红樱。
不愧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虽是主仆,但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祝荇在红樱面前,总能放下一切繁琐的礼节,畅快地交谈。
“对了,小娘子,你可知道,今日林家小娘子在城郊采药时晕倒了,得亏晏家二公子上山游玩,发现了她,才将她救了回来。”
“啊?白歌(林家小娘子的小字)她素来身子康健,怎会突然晕倒?”
祝荇有些震惊,白歌平日里总是活蹦乱跳的,活泼得很,怎会突然晕倒?
“不行,我得去看看。”
祝荇正欲冲出去,却被刚归家的祝延祚拦下。
“攸宁,何事如此着急?若是林家姑娘之事,便不用忧心了。”
“爹爹,可是……”
“没事的,只是她几日前刚染了风寒,身体还没有恢复得利索,便强撑着去采药,身体虚了,自然便晕了。”
“眼下外头不太平,切莫随意出门。”
祝延祚严肃地看着女儿,将她往屋内轻轻推了推。
“不太平?”
“爹爹,我今日上午方才出门,却见街巷中并没有什么异样,怎会突然有动乱?”
祝荇被推着往前走着,眼神却一直往门外飘,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寂静,远远地却能传来一些刀剑之声。
“过几日你便会知道了……”
祝延祚一反常态,从前遇到动乱,他总会将前因后果都告诉祝荇,可这次不一样,如此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已经蔓延到了汴京,异常危险,他实在不愿女儿涉险。
这都是因为皇帝要修建园林而耗费了大量民脂民膏,民不聊生,食不饱,力不足,百姓便只得起义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祝荇疑惑不解,但见父亲神色凝重,也只得按下不问。
往后的几日,她都被父亲严令留在家中,只得配药捣药,研读诗书,偶尔从仆役口中零碎地打听着外界的消息。
某天,祝荇用完午膳,躺在摇椅上小憩,暖阳熏人。突然惊坐起,等等,先前红樱说到的晏家二公子,那不是崔珩最好的伙伴嘛?和弟弟祝澜也是战场上的好搭档,或许改日去会会他,变能探得些关于崔珩、甚至西北战况的消息?
正思忖间,祝宅大门处忽然传来叩门声。
半敞的门廊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