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探查 此人有些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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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崔公，不是我不愿，只是小女实在是资质平平，怎配令郎...…”
祝延祚说罢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榻上老友那灼灼的目光。
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违心至极！自家小女，不仅生得甜美可人，心肠也是菩萨般仁善，更令他自豪的是，女儿有着一手和他一样精湛的医术，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如今，为了女儿的一生，他宁可违心贬低，也不愿就此将女儿困囿于深闺大院，让她嫁给一个风流浪荡子。
崔宴当然知道祝延祚此话何意，但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道：
“祝兄，莫要谦虚了，在这汴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祝家小娘子是个好姑娘？
犬子虽有些许荒唐，但待他母亲也是极好的，想必未来待他的妻儿也会是极好的……咳咳，
若承蒙祝兄不嫌，我崔家定备好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地娶令媛进门！”
祝延祚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实在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轻轻拍了拍崔宴的肩，道了声：
“崔公，你先好生歇息着吧，我回去与小女说明此事，若她愿意，咱们便改日再议。”
说完，祝延祚便赶忙从榻上起身离去，好像那床榻坐着烫屁股。
暮鼓敲响，天色渐渐昏沉下来，恰似豺狼一点一点蚕食着天边剩余的光亮。
祝延祚裹紧了身上的官袍，加快步子走着，良久，终于踏出宫门。
他守了崔宴整整三个时辰，此刻只想快点回家，否则又该叫妻子忧心了。
深秋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大抵是刚刚众卿议事时下的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秋雨过后，冬天怕是要提前来了……”
搓了搓冻僵的手，他低声自语，脚步匆匆地走向等候已久的马车。
“祝奉御留步！”
就快要到马车上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却突兀地从身后传来，转头望去，那人看上去，应当是皇帝身边的内侍。
“官家方才问崔相是否有所好转，需不需要用参片滋补？”
祝延祚瞥着他，摇摇头，躬身回答说：
“崔相只是旧疾反复，不需要用参片滋补，烦请代老臣谢过官家圣意，参片便请官家收回。
如若官家有求滋补良方的意思，请改日遣人来太医局吩咐我便好。”
听罢，便作揖道别。
坐上马车后，他长舒一口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一样。
马车碾过汴京的街道，两旁店铺早早挂起了灯笼。
祝延祚掀开车帘一角，冷风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颈，向外看去。
却见几家通宵营业的药铺门前冷冷清清，悬挂的“缺药”牌子在风中摇晃。而白日里喧嚣的撷芳楼却依然载歌载舞，门前挂着冻得摇摆不定却亮的扎眼的红灯笼。
寒意逼人，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
回过神来，发现马车已在祝府门前停下。
老管家提着灯笼迎上来，扶着祝延祚下车，进门。
祝延祚抬眼望去，看见一阵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飞过，飘向西边院子，那是儿子祝澜练武的地方。
祝澜其人，自小习武，虽然铭歌朝有着重文轻武的政策，但若能立下战功，也能成为人人称颂的少年将军，祝澜，便是其一。
前些日子，他收到了祝澜寄回的家书，却令他心头一紧，家书上的内容不多，只有一行淡淡的字：
「圣廷入国境，战十回，胜，儿安好。」
祝延祚怎会不知道圣廷的可怕，怎会不知道边塞的艰苦，黄沙漫天，四面楚歌，想必儿子只是不愿让家人担心，便只说了安好二字。
他继续向前走着，却听见熟悉的、有节奏的捣药声从女儿的房间里传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爹爹，您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祝荇走出房门，清秀的面容出现在门口，眼中带着欣喜，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是一张多美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扑闪着迷人的光芒，衬着高挺的鼻梁，在她的那张小脸上显得相得益彰。
她乌发如云，梳得很规整，只簪了几朵细小的绿绒花做点缀。她穿着绿色的衣裳，微风吹过，恰似绿浪翻滚，更显清丽温婉。
她侧身让父亲进屋，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草药香。
扶着父亲坐下后，她便继续捣药。
“攸宁（祝荇小字），又在配冻疮药？听说近日北城的冻疮疽闹得很厉害。”
祝延祚看着女儿，语气带着赞许，也透着无奈。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今年炭价飞涨，寻常百姓家取暖都难，更别提买药了。
方才路过曹门大街，我还见着一名男子带着病危的孩子，跪在药铺前，要典当妻子换药救孩子……唉。”
祝荇捣药的手顿了顿：
“爹爹放心，药材我已备下不少。至于那位娘子……”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
“快让小厮去寻她。女子活在这世上不易，能拉一把是一把。而今这幅光景，更应该要相互帮助。
对了，您看，这是我昨日刚配好的冻疮药，今日早晨已经送了一批到城北，看着伤患服下去了，此药特别添加了辽东的三七，还有我和邻家林妹妹去城郊采的益母草，效果一定会更好。”
她语气里带着医者特有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祝延祚听完女儿的话，心头暖流涌动，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好！不愧是我祝延祚的女儿！攸宁，为父为你骄傲！”
祝荇笑了笑，唇角微弯，笑意清浅动人。
祝延祚突然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一种难以启齿的凝重。
祝荇观察到了父亲的变化，问道：
“爹爹，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嗯，攸宁，今日崔相谏言时突然晕倒，我将他带到太医局治疗，却不曾想，崔相苏醒后便与我提起联姻之事，我自知此事应当由你自己做主，为父也不想你嫁给那纨绔。”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去，
“可而今时局动荡，中立做派保全自身太难了，便还是和你说明这件事。”
祝延祚微微蹙眉，看着女儿。
他不知道祝荇会如何想，或许会觉得自己很荒唐吧，但她并没有这样。
“崔家的崔珩？
那个汴京出了名的纨绔？”
虽然祝荇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但她还是努力平复心情。
可眼前却不断的闪过那个一掷千金只为博歌姬一笑，日日泡在撷芳楼醉生梦死的身影。
她觉得有些反胃，如此享乐之人，心中没有家国，没有百姓，只有左拥右抱，挑逗女子之思。自己难道真的要和这种人共度一生吗？
但祝荇念头一转，仔细想想，却发现疑点如同鱼儿吐泡泡般不断地冒出来。
虽说崔珩日日沉醉于撷芳楼中，但自己好像在城北行医时见过他，对，一定是他，不会错的，除了她自己，从来不会有任何权贵去到城北那灾民聚集之地。
还有上元灯会那晚，她曾远远瞥见崔家小厮在画舫旁的偏僻码头装上货物，向着边塞之地送去，他们的行动做的很隐蔽，在喧闹的人群当中，不易被察觉，但可能是医者特有的锐利，才让她觉察到了异常。
对了，上个月某个暴雨倾盆的晚上，她刚从城北赶回家，也曾见到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崔纨绔，他刚从酒楼中出来，腰间却无意露出了半截样式古怪、绝非寻常玩物的物件，像是弟弟打仗时会用到的物件。
呦呵，如此看来，这位“汴京第一纨绔”，与寻常纨绔不同，反倒有些蹊跷。
祝延祚看着女儿变幻的脸色，以为她只是愤怒和抗拒，急忙道：
“攸宁，爹爹知道这很突然，也很为难你，崔相虽清流风骨，但崔珩的名声……
爹爹也实在不愿委屈了你，你若不愿意，爹爹明日就去回绝崔相，大不了便不做官了。”
祝延祚说着，眼里满是挣扎与不舍，虽说如此，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的御医，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他对身上那套官服早已有了感情。
可不论怎样，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他思绪翻腾，拧着眉头。
祝荇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震惊和抗拒突然一种近乎锋利的冷静取代。
“爹爹，”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女儿已到婚嫁之年。此时出嫁，也能免去些闲言碎语，但是此事……还得容女儿半月时间。”
“半月？”祝延祚一愣。
“对，
女儿想亲自，
查一查这位崔家公子……”
她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决绝，脑海中忽然浮现了祝澜的身影，那是她日日忧心思念的弟弟啊。
随即，祝荇转向祝延祚，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怎样，祝家不能做任人宰割的傀儡。阿弟在西北浴血戍边，我们在汴京，不仅要站稳自己的脚跟，也要为他挣一份前程！”
……
次日傍晚，祝荇带着面纱，在城北救治伤患，寒风卷着尘土，空气里弥漫着伤病与穷困的气息，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那味道很快消散了，站立处，只留下了一包名贵的药材，解开系绳，却发现那正是她最需要，而又寻不到的，最有用的药材。
那，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