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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交谈 祝荇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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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荇顺势望去,那是,晏家二公子晏归?!
他来祝家做什么?
晏归其人,字雁归,前些日子刚从西北边塞调任为汴京城中禁军长官,在战场上飒爽英姿,长枪挥舞,动作招式干练利落,和祝澜如出一辙。但此外,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有着一双清亮的杏眼,眼神亮亮的,眼下点着两颗对称的痣,那是一双多么诱人美丽的双眼啊。
最令人难忘的,是晏归笑起来恰似粘了糖霜的甜果,两颗齐整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可爱得能让人心都化了。
事实上,正是因为这张看似人畜无害,像小兔子一般的脸,总能让敌人掉以轻心,因而百战不殆。
“红樱,”
祝荇淡淡开口,唤来侍女,指了指门口处,
“你去问问晏指挥使何事相访,是否要找爹爹,如若是,便和他说爹爹不在。”
红樱听着,正欲往前走,却又被祝荇叫住,因为她转念一想,眼瞧着半月期限渐渐将近,方才还盘算着要去拜访晏归,此刻他竟主动上门,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不如正好借此机会询问,省得还要自己再寻时机。
“不,暂且留他,看看晏指挥使有没有什么要紧事,若无,便招呼他来前厅,我有一事相问。”
“好”
红樱点点头,快步跑到门前,和晏归交谈。
“小娘子,他说是来找您的!”
红樱在门口处扬声禀报。
祝荇微微蹙眉,但点点头,往前厅方向指了指,随即从摇椅上起身,整理了下衣衫,去往前厅。
红樱招呼着晏归进门坐下,备好茶水,便退下了。
“晏指挥使,找我何事?”
祝荇看着晏归,开口道。
“祝小娘子,此次贸然来访,实属惊扰,想必您已听闻城中动乱一事,今日动乱已经平息……”
一语未了,祝荇因心系伤患,忍不住打断。
“可否有伤员?我配置了各种草药,还请晏指挥使带走。”
怎么说也是医者仁心,这几日在家中呆着,可把祝荇憋坏了,无法到城北治疗伤民,又无法到军中送伤药,只能日日研读诗书,早都烦闷了!正好动乱已平,可以出门行医了,她便按捺不住了。
“祝小娘子,切莫着急,此次来访,是有一事相谈。
虽然动乱已平,但我看来,此次动乱,究其根源是百姓苦不堪言,因而反抗,是有一定正义性的。朝廷并不想残酷镇压,多以劝解为主,所以仅有少数人员伤亡,并无大碍,况且令尊几个时辰前已经前往军营疗伤了,还请不要担心。”
说罢,他喝了一口茶水,眉头微锁,清亮的杏眼看着祝荇,从衣襟中拿出了一封信件,递给祝荇。
“这是何物?”
“是祝澜从西北捎来的书信,我们沿路设置驿站,传递稍快,但这消息大概也是三日前的了。”
祝荇听着,打开书信,眼泪却慢慢盈满眼眶。
「雁归,见字如面,近日圣廷不断出兵,研制出了新的有毒箭矢,我军寡不敌众,若不能平安归家,还请让阿姐和爹娘别替我忧心,万万不可让他们知道此事。」
信虽不长,却字字如箭,深深地扎入祝荇的心底。
“祝小娘子,”
晏归声音低沉。
“颂商(祝澜的字)与我交代不要与你言明,但我思虑再三,觉得你应知晓实情,还请莫要过分忧心,颂商定会平安归家的。”
祝荇泪眼汪汪,两行清泪流过她娇俏的脸庞,滴落在信上。
她伸出手拂去眼泪,努力平复,良久,方才哽咽出声:
“晏公子,无妨,阿弟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相信你,也相信他。”
晏归看着祝荇,不觉红了眼眶,原来自己也是在那西北边塞与祝澜浴血奋战的生死之交。
胜利时,他们一起把酒言欢,失利时,他们越挫越勇,总结经验教训,下次定能胜利。
他们就这样一起相知相伴,一同成长,迎来了自己17岁的芳华。
而今,自己调任,颂商却仍旧留在边疆,又遇到如此棘手的麻烦,他当真替颂商揪心,只是没有圣上的口谕,他也没有办法出兵援助。
他们相视无言,静默,只剩下了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祝荇好不容易将悲伤吞回,想起自己还有未解之谜,便重整精神。
“晏指挥使,我也有一事相问,不知您是否方便?”
祝荇开口道,声音已恢复了些许清朗。
“娘子请问。”
晏归正色道。
“如此说来,晏指挥使您与我阿弟有着过命的交情,您应当是个正直之人,
可是,京中传闻您与那浪荡子崔珩是知心好友,他夜夜笙歌,您……为何会与他成为知己?”
祝荇目光直视,带着探求。
晏归一怔,他没想到祝荇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是,自己与晦明(崔珩的字)的交情并不张扬,祝荇如何得知?
“额……”
晏归思索着,似在斟酌措辞,但事实上,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他迟疑,祝荇接着说道:
“指挥使大可再想想,不妨我先问第二个问题?”
晏归点点头。
“几日前,林家小娘子林默弦在城郊采药时晕倒,幸得您相救,您可曾看见她当时为何晕倒?”
“未曾。”
晏归答得干脆。
“我与崔珩上山游历,恰巧经过那里,当时她已经昏迷,我将她抱至马背,便匆匆送至医馆。”
“那崔珩呢?他有与你一同离开吗?”
祝荇追问。
“他……我不太清楚,当时情况紧急,我先行离开,没有顾及他。”
晏归眼神略显游移。
奇怪了,祝荇与崔珩怎会有交集?这两个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素不相识,再说了,祝荇为医女,日日行医,从不去撷芳楼那等烟花之地,怎会突然问起崔珩来?
晏归皱皱眉头。
祝荇察觉到了晏归的疑惑,但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解释,晏归也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起身告辞。
“红樱,去送送晏指挥使。”
“好。”
红樱从前厅门边探出头来,指引着晏归走出祝府大门。
现在线索全断了,晏归也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是他支支吾吾的,或许在隐瞒着些什么。
对了,祝荇想起林默弦,她应当恢复得差不多了,眼下动乱已平,正好去看看她。
“红樱,快来,我们一起去看看白歌。”
红樱凑上前来,问道:
“小娘子,怎么突然要去林府了?”
“秘密,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嗯,你现在就告诉我嘛。”
红樱甩甩祝荇的手,眼睛扑朔扑朔。
“晚点晚点。”
祝荇眼底露出一抹狡黠。
林府很近,就在祝府旁,她们不一会儿便到了。
说明来意后,林默弦活蹦乱跳的跑出来迎接。
“攸宁姐姐,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这几日我被爹爹禁足,待着有多无聊!”
林默弦一下子便抱上祝荇,靠在她耳旁轻声抱怨道。
林默弦,小字白歌,相貌不算特别出众,但也算得上俏丽可人,生气撇嘴时,甚至异常可爱。今日她身着绿色素裙,耳边别了朵小花,看着俏丽中透着温婉清爽。
“好啦,我也一样。”
祝荇笑着拍拍她。
“当时听说你晕倒我便想着来看看你,可爹爹却把我拉了回去,说是外头并不太平。”
祝荇说着,将林默弦上下打量了一下,
看她灵动活泼,面色红润,便放下心来,寒暄几句,便问道:
“白歌,方才晏家二公子来找过我……”
“他说了什么?”
白歌握着祝荇的手,眼神中的期待遮也遮不住。
“没说什么,”
祝荇故意停顿,打趣道:
“倒是我们小白歌,不会……被他迷住了吧?”
“没有!姐姐莫要开玩笑了。”
白歌有些害羞,眼神闪躲,但马上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来还想问问你,你可还记得昏迷前的情景?”
“不太记得了,好像,迷迷糊糊中,看到了……商队!对,他们牵着骡子,上面有货物,正往西北方向去。”
林默弦伸出一根手指,忽然眼睛一亮,满心满眼是对自己的自豪。
商队?货物?祝荇歪歪头。
“是他们把你救起的吗?”
“嗯……好像是。”
“可有看到其他人?比如……崔珩?”
“见着了呀,他就是那队伍打头的呀。”
打头的?祝荇心头一震,更疑惑了,白歌说的,怎会和晏归说的有天壤之别?
还有,晏归为何撒谎?崔珩为何会出现在商队?这矛盾背后藏着什么?
一时半会还想不到答案,祝荇便和林默弦又闲谈几句,就告别了。
先前自己觉得那崔珩是个纨绔浪荡子,本不愿再探查下去。
可那场动乱,却改变了她的想法。那几日父亲常常忧心,因为朝廷中蔡卓一党借此事不断打压朝中清流,只要与他不同立场,便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排挤。他仗着自己受帝王看重,手握国家大权,排除异己,即使是父亲这样的医师,在朝中也是越来越难站稳脚跟。
父亲不说,但她却心知肚明,那身官服对于爹爹来说,从来不仅仅只是一身普通的衣服。所以她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来帮一帮爹爹,便又开始了自己探查的计划。
而今弟弟在边塞处境艰难,朝廷又不派发援兵,一场农民动乱,就使汴京慌了阵脚,再无暇顾及西北战事。恰好崔珩的父亲崔宴同为太宰,为了阿弟,她也宁愿搏一把。
回到家中,祝荇走到房内,红樱默契地备好纸笔,摆好。
祝荇坐下,提笔蘸墨,开始梳理,回想,她将自己所有的疑虑以及已知线索写下。
却在此时,她突然发现一个极其巧合、却又令人心惊的关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