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与鱼》KYCPML

3、催婚

　　江淼刚把画具收进箱子，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淼淼啊，晚上回家吃饭，你张阿姨他们都来，说要见见你。”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你张阿姨儿子也在，人家在国企上班，人特别老实……”

　　江淼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妈，我今晚要赶画稿，可能没时间……”

　　“画稿什么时候不能赶？”妈妈打断她，语气沉了沉，“你都多大了？张阿姨特意跟我提了好几次，你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再说，见一面怎么了？就当认识个新朋友。”

　　听筒里传来张阿姨爽朗的笑声，显然妈妈开了免提。江淼闭了闭眼，知道这场“家庭聚会”躲不过去——说白了，就是场变相的相亲局。

　　“知道了。”她妥协了，声音有点闷，“我下班就过去。”

　　挂了电话，江淼对着画架发了会儿呆。颜料盘里的靛蓝色还没干，像片没尽头的海。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余与鱼的对话框，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下一行字：“晚上被我妈抓去参加家庭聚会，大概率是相亲局，有点慌。”

　　几乎是秒回：“需要援兵吗？我今晚没事。”

　　江淼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不用啦，我先去探探路，实在不行，再向你求救。”

　　傍晚的家属院飘着饭菜香，江淼刚进门，就被张阿姨拉着坐在沙发上。“哎哟，淼淼越来越漂亮了！”张阿姨上下打量着她，把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儿子小周，跟你一样，都是搞艺术的，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

　　小周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了笑。江淼扯了扯嘴角，刚要打招呼，妈妈就端着水果过来：“快尝尝这个樱桃，小周带来的，可贵了。”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张阿姨总在找话题撮合她和小周，妈妈在旁边帮腔，小周倒是老实，只是问的问题都落在“工资多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上，让江淼浑身不自在。

　　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余与鱼发来的：“战况如何？需要我打电话救场吗？就说公司有急事。”

　　江淼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的憋闷散了点。她刚想回复，张阿姨忽然拍了拍手：“哎，对了，小周最近在学画画，淼淼你不是搞插画的吗？正好指导指导他。”

　　小周立刻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画的素描——是幅临摹的静物，线条僵硬得像铁丝。江淼正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手机又震了震。

　　这次是条语音，余与鱼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急：“江淼，你快看工作群！张总监说那个海洋主题的海报方案要改，让我们现在就去公司碰一下！”

　　江淼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妈，张阿姨，抱歉啊，公司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

　　“这么晚了还有事？”妈妈皱眉。

　　“是啊，”江淼晃了晃手机，语气尽量自然，“项目出了点问题，必须现在处理。小周，你的画挺好的，下次有机会再聊啊。”

　　她抓起包就往外走，身后传来张阿姨惋惜的声音，妈妈还想说什么，被她一句“真的很急”堵了回去。

　　出了家属院，晚风一吹，江淼才觉得松了口气。刚走到路口，就看见辆熟悉的电动车停在路灯下，余与鱼坐在车上，看见她就笑了：“江大设计师，需要搭车去‘加班’吗？”

　　“你怎么在这儿？”江淼走过去，有点惊讶。

　　“猜你可能想逃，就在这等了会儿。”他拍了拍后座，“送你回家，或者……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电动车驶离家属院时，江淼回头看了眼那片亮着灯的楼，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她轻轻拽了拽余与鱼的衣角：“刚才那个语音，演得挺像啊。”

　　“那当然，”他的笑声混着风声传来，“好歹也是设计部的，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夜风里带着烤串的香味，余与鱼把车停在路边摊前：“老板，两串烤面筋，再来个烤茄子。”他转头问江淼，“吃辣吗？”

　　江淼点头，看着他在烟火气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刻意安排的“聚会”，这样随意的夜晚，好像更让人安心。

　　烤串递过来时，余与鱼忽然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硬扛着。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接你。”

　　江淼咬了口烤面筋，辣得吸了口气，心里却暖暖的。她看着路灯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好像有个人，正在慢慢成为她的退路，和底气。

　　休息日，江淼又被妈妈喊来参加周末的家庭聚餐。饭刚吃到一半，三姑六婆的话题就绕到了江淼身上。

　　“淼淼啊，你看你表哥孩子都两岁了，你也该上点心了。”二姨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我认识个男孩，公务员，人特别老实，改天见一面？”

　　江淼扒着米饭笑了笑，没接话。旁边的表姐立刻接腔：“就是，女孩子家事业再好有什么用？总得找个依靠。你一个人住多孤单啊，受了委屈都没人说。”

　　话题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从“稳定工作”说到“彩礼多少”，甚至连“什么时候生二胎”都规划上了。江淼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胃里有点发堵。

　　“我现在挺好的，暂时没打算谈恋爱。”她试图打断，声音却被淹没在七嘴八舌里。

　　“什么叫挺好？一个人搬家谁帮你？灯泡坏了谁修？”三姑放下筷子，一脸“为你好”的表情，“你爸妈要是还在，肯定也急……”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江淼心里。她垂下眼，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余与鱼发来的微信：“在忙吗？我刚路过你家附近，买了点草莓，要不要下来拿？”

　　下面还附了张照片，红通通的草莓装在透明盒子里，看着就甜。

　　江淼心里一动，手指飞快地回复：“我在亲戚家吃饭，有点被困住了，你来救个场？”

　　发完消息，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众人笑了笑：“对了，我朋友刚好在附近，说要过来送点东西，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亲戚们面面相觑，二姨立刻来了精神：“朋友？男的女的？多大了？做什么的？”

　　江淼刚要回答，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就看见余与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草莓和一小箱牛奶，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

　　“我来送点东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轻声问，“没打扰吧？”

　　“没有没有，快进来。”江淼侧身让他进来，故意提高了声音，“这是余与鱼，我朋友，也是我公司同事，最近刚入职我们设计部，特别厉害。”

　　余与鱼配合地笑了笑，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礼貌地跟屋里的长辈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余与鱼。”

　　一屋子亲戚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余与鱼应对得滴水不漏，说自己刚找到工作，很感谢江淼平时照顾，还不动声色地提到两人正在合作项目，语气自然又坦荡，既没越界，又巧妙地化解了“催婚”的尴尬。

　　坐了没十分钟，余与鱼看了看表，起身告辞：“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了。淼淼，这是给你带的草莓，记得吃。”

　　江淼送他到门口，关门前听见二姨在屋里跟表姐说：“这小伙子看着不错啊，人挺精神的……”

　　下了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淼才松了口气，对余与鱼说：“今天真谢谢你，太及时了。”

　　“小事。”他笑了笑，把草莓塞到她手里，“看你发的消息，就知道你可能需要支援。”他顿了顿，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那些问题，没为难到你吧？”

　　“还好有你。”江淼捏着草莓盒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余与鱼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随时叫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里的认真照得清清楚楚。江淼咬了口手里的草莓，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心里的那点憋闷，也跟着散了。

　　“上去吧，”余与鱼朝她挥挥手，“别让亲戚等急了。”

　　江淼点点头，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冲她笑了笑。

　　夜色温柔，草莓很甜，她忽然觉得，被催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是第二天……
　　江淼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气鼓鼓地陷进抱枕里。屏幕还亮着，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说下周外婆八十大寿，特意叮嘱她必须带“男朋友”回去，“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她嘟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屏幕，停在和余与鱼的聊天界面上。上次家庭聚会他帮忙解围的样子忽然跳进脑海，她心脏莫名跳了跳。

　　正犹豫着，门被敲响了。余与鱼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担忧：“刚看你朋友圈发的动态，好像不太开心？我妈熬了点汤，给你带了点。”

　　江淼让他进来，看着他把汤倒进碗里，乳白色的鲫鱼汤冒着热气，香得人鼻子发酸。她盯着那碗汤，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他：“余与鱼，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他在她对面坐下，眼里带着认真。

　　“我外婆下周八十大寿，”江淼咬了咬唇，声音有点小，“我妈非让我带男朋友回去……你能不能……假扮一下？就吃顿饭，应付一下我家里人就行。”

　　说完她赶紧补充：“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汤碗里的热气缓缓往上冒。江淼紧张地攥着衣角，看见余与鱼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汤，然后抬起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就这？”

　　“啊？”

　　“假扮男朋友是吧？”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没问题啊。不过……有什么报酬吗？”

　　江淼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想要什么报酬？海鲜大排档管够？”

　　“那倒不用。”余与鱼看着她，眼神亮闪闪的，“等这事结束了，你请我看场画展就行。我知道最近有个海洋主题的展，听说特别棒。”

　　“成交！”江淼立刻答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那我跟你说说我家的情况……我外婆最疼我，你嘴甜一点就行；我妈可能会查户口，你就说我们是公司同事，慢慢相处起来的；我表哥……他不太靠谱，你别理他就行。”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注意事项，余与鱼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手机记了几条。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描上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对了，”江淼忽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假扮情侣……可能需要稍微亲密点，比如牵个手什么的……你介意吗？”

　　余与鱼的耳尖忽然红了，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不介意。工作需要嘛。”

　　江淼没看见，他低头时，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比碗里的鲫鱼汤还要甜。

　　离开的时候，余与鱼拎着空保温桶，走到门口又回头：“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不会给你露馅的。”

　　门关上的瞬间，江淼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手机里弹出余与鱼发来的消息：“明天上班，我们先排练一下？比如……走路的时候靠近点？”

　　江淼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场“假扮男友”的戏，好像没那么难应付了。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