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余与鱼照顾江淼 江淼生病余 ...

  •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区,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嗡鸣。江淼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数字开始发虚,像浸了水的墨字。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沿,指尖却扑了个空——下一秒,胸腔里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她听见自己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随后便坠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江淼!”

      有人抓住她胳膊时,她已经软得站不住。余与鱼的声音像根绷紧的弦,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江淼昏沉中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下巴磕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打印纸油墨味,混着点若有似无的感冒药气息——他好像昨天也在咳嗽。

      再次睁眼,是被额头上的凉意唤醒的。她躺在休息间的行军床上,额头上敷着条湿毛巾,余与鱼正半跪在床边,手里拿着支甩好的体温计,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醒了?”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却还是把体温计塞进她腋下,“别动,夹五分钟。”

      江淼眨了眨眼,喉咙干得像塞了团棉花。他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又从抽屉里摸出支润喉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含着,能舒服点。”

      薄荷味在舌尖炸开时,她才发现他衬衫领口歪着,左边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块红印,大概是刚才抱她时被她无意识抓的。休息间的空调开得很足,他却额角冒着细汗,鬓角的头发都濡湿了。

      “我怎么……”

      “你烧到38度9,刚才在工位上直挺挺倒下去了。”他打断她,声音有点沉,“早上就看你脸色不对,问你还说没事。”话里带着点责备,眼神却软得很,伸手试了试她后颈的温度,“还烫。我已经叫了你家人,他们马上过来接你去医院。”

      他说着起身要去拧毛巾,江淼却轻轻拽住他的衣角。他回头时,她看见他办公桌上堆着的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她昨天没做完的报表,已经被他用红笔改好了,旁边还贴着张便签,写着“易错数据标红了,回头再对一遍”。

      “你……”

      “先管好你自己。”他拍了拍她的手,把毛巾重新敷在她额头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报表我帮你盯着,现在什么都没有你退烧重要,听见没?”

      休息间的门半掩着,能听见外面同事们压低的说话声,还有他刚才匆匆交代工作的语气。江淼望着天花板上转动的吊扇,嘴里的薄荷糖慢慢化完,却觉得心里泛起股温温的甜。原来在她硬撑着说“没事”的时候,早就有人悄悄把她的不对劲看在了眼里,连她自己都没在意的体温,被他牢牢攥在了心上。

      腋下的体温计硌得有点痒,她却没动。就这么躺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听着他在旁边翻找退烧药的动静,刚才晕倒时的恐慌,好像突然就散了。

      车窗外的路灯在江淼眼里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头歪着抵着车窗,额角的温度把玻璃焐出一小块雾蒙蒙的印子。余与鱼开着车,眼角的余光总往她那边瞟,手里的方向盘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件易碎品。

      “难受就靠过来点。”他腾出一只手,把副驾的头枕往她这边推了推,“别硌着。”

      江淼没力气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退烧药的劲儿上来了,她浑身发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却又因为车里空调的凉意,忍不住往热源处缩了缩。

      到她家楼下时,余与鱼没立刻熄火。他绕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半蹲下来看她:“能走吗?还是我背你?”

      江淼挣扎着想下车,脚刚沾地就打了个晃。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干脆直接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大概是刚才在药店买退烧药时沾上的。

      打开家门的瞬间,江淼才想起屋里有多乱。加班攒下的文件堆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昨天没洗的碗。她有点窘迫,刚想说话,就被他轻轻放在卧室床上。

      “躺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去拧了热毛巾,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个保温杯,“先喝点姜汤,我刚才在楼下超市买的姜,路上用保温杯焖着的。”

      姜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胃里发颤。江淼喝了小半杯,就被他按住了杯子:“别喝太多,等会儿该睡不着了。”

      他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去收拾客厅。江淼趴在床头看他的背影,看他把文件归拢到书架上,把碗拿到厨房去洗,动作算不上利落,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条理。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刚好落在他弓着的背上,像镀了层柔光。

      等他忙完进来,手里拿着个折叠床——是他刚才从后备箱搬上来的。“我就在客厅睡,有事你喊我。”他把折叠床支在卧室门口,又从包里拿出件干净的T恤和长裤,“我去浴室冲个澡,很快。”

      江淼迷迷糊糊应着,感觉自己又要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渴意弄醒,刚想起身,就见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余与鱼探进头来,声音压得很低:“醒了?要喝水吗?”

      他端着水杯进来,借着月光看她的脸色,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江淼喝完水,看着他转身要走,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外面……冷。”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沉默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把折叠床往卧室里挪了挪,就放在床边,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

      “这样就不冷了。”他躺下去时,特意把自己那边的被子往她这边推了推,“睡吧,我在。”

      江淼重新闭上眼,退烧药的困意再次涌上来。这一次,她没再做乱七八糟的梦。耳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像潮汐一样,一下一下,把她包裹在安稳的暖意里。黑暗里,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感觉自己像株濒死的植物,终于找到了能扎根的土壤。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着玻璃,江淼蜷在被子里,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把额发濡湿了一片。她昏沉间感觉到有人用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那触感比她滚烫的皮肤凉润许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烫着。”余与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她的呼吸。江淼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正蹲在床边,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手里捏着支电子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拧了热毛巾,回来时动作轻得像猫。替她擦过手心和脖颈时,江淼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立刻停手:“凉吗?我再去换盆热的。”

      “不……”她嗓子干得发疼,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打断。余与鱼已经端来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还细心地找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喝了半杯水,江淼稍微缓过劲,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拆开的退烧药,旁边还有个小碟子,盛着几粒剥好的橘子瓣,晶莹剔透的,一看就是挑了最甜的部分。

      “刚想叫你吃药,怕你没力气咽。”余与鱼坐在床沿,把药和水递过来,“医生说每隔六小时吃一次,我定了闹钟,到点就叫你。”他说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果然排着好几个提醒。

      江淼乖乖吃完药,又被他按回被子里。他掖被角的动作特别仔细,连她露在外面的脚踝都给裹得严严实实,像在打包一件易碎品。“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陪你。”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翻着本书,却没怎么动,目光总时不时飘向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江淼被一阵香气勾醒。她侧头一看,余与鱼正端着个小砂锅进来,里面是白粥,上面飘着点翠绿的葱花,还有个水波蛋卧在中间,嫩得像刚剥壳的荔枝。

      “看你早上没吃东西,煮了点白粥,好消化。”他把小桌板架在她腿上,盛了半碗递过来,“要是没胃口,就尝两口也行。”

      江淼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他额角沾着的几点白米粒——想来是煮粥时没留神溅上的。窗外的雨还没停,但房间里暖融融的,药味混着粥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竟让她觉得这滚烫的体温里,也藏着点被人妥帖照顾着的安稳。

      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软糯温热,刚好熨帖了发紧的胃。抬眼时正对上余与鱼的目光,他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尽,却又带着点期待,像在等她夸夸他的手艺。

      江淼弯了弯嘴角,尽管脸颊还烧得发烫,这笑容却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至少余与鱼眼里的那点焦虑,好像悄悄淡下去了些。

      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时,江淼是被一阵粥香唤醒的。

      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的睡衣换成了干净柔软的棉质款,大概是昨晚她烧得迷糊时,余与鱼找出来替她换的。喉咙不疼了,头也不沉了,伸手摸向额头,那股灼人的滚烫彻底退了下去,只剩下皮肤本身的温凉。

      卧室门敞着道缝,她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趿着拖鞋走出去,正看见余与鱼系着她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着砂锅里的东西。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眼睛亮了亮:“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不烧了。”江淼走到他身边,才发现砂锅里是皮蛋瘦肉粥,熬得糯糯的,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没多久。”他把火关小,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个白瓷碗,“我妈说退烧了要喝咸粥,养胃。”他盛了小半碗,又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小心烫。”

      粥的温度刚好,咸淡也适中,瘦肉剁得很碎,显然是怕她嚼不动。江淼捧着碗小口喝着,看着他转身去洗昨晚她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袖口卷起来,露出的手腕上还留着点红痕——是那天在公司抱她时被她抓的。

      “余与鱼,”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什么,应该的。”

      “谢你……”江淼低下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粥,“谢你那天在公司接住我,谢你送我回来,谢你守了我一晚上,还……”她顿了顿,想起昨晚朦胧中感觉到的,他替她擦汗、喂水时的小心翼翼,“还做了粥。”

      这些话堵在心里一早上了,说出来时,脸颊竟有点发烫。

      余与鱼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手像昨天那样,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这次的触感是温凉的,带着让人安心的确认。“不烧了就好。”他收回手,指尖好像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你呀,以后别硬撑着,不舒服就说,没人会怪你。”

      江淼抬头看他,他眼里的担忧还没散尽,却又带着点松快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厨房的窗户开着,晨风卷着楼下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粥的热气,在空气里酿出点甜丝丝的味道。

      她突然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替她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那时她以为是错觉,现在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才明白那不是梦。

      “粥很好喝。”她低下头,飞快地喝了一大口,把差点涌到眼眶的热意压下去,“比外面早餐店的好喝。”

      余与鱼笑起来,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那你多喝点。锅里还有,管够。”

      晨光越发明亮,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暖融融的。江淼捧着温热的粥碗,突然觉得这场病,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它让她看清了,原来有人会把她的不舒服放在心上,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悄悄给了她一整个世界的温柔。

      收拾好最后一个餐盒时,余与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阳光已经把客厅晒得暖融融的,江淼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他带来的那本感冒药说明书,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注意休息”那行字。

      “我该走了。”他把餐盒放进带来的帆布包,里面还有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江淼立刻抬头,手里的说明书“啪嗒”掉在沙发上:“不再坐会儿吗?我泡了新茶。”茶几上的玻璃杯里,碧螺春正舒展着叶片,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不了,下午组里还有个会。”他笑了笑,弯腰捡起说明书放回她手边,“药记得按时吃,剩下的粥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别放太久。”

      他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着,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看。看见她要起身,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坐着别动,刚退烧别折腾。”

      江淼只好乖乖坐下,看着他换鞋。他穿的还是昨天那双白球鞋,鞋边沾了点她家门口的泥土——大概是昨晚抱她上来时蹭的。晨光落在他发顶,能看见他额角新冒出的几根碎发,比平时在公司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家常的温和。

      “那……路上小心。”她小声说,手指抠着沙发垫的边缘。

      他换好鞋,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却又停住了。转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电子体温计,粉色的,一看就是特意买的新的。“家里备一个方便,不舒服就自己测测,别硬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手机一直开着,有事随时打给我。”

      江淼接过体温计,塑料壳子被他揣得有点温。她抬头想再说句谢谢,却见他已经拉开门,侧身站在门框里,逆着光对她笑:“好好休息,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门轻轻合上时,没发出太大的声响。江淼还维持着坐着的姿势,手里捏着那个粉色的体温计,指尖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客厅里的茶香还在弥漫,砂锅里剩下的粥还温着,折叠床被他仔细收起来靠在墙角,连她昨天乱扔的抱枕,都被摆回了沙发正中央。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余与鱼的身影正穿过小区的花坛,白球鞋踩在石板路上,走得不快,却没回头。

      直到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江淼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体温计,又看了看冰箱的方向,突然觉得空荡荡的屋子里,好像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像枚温柔的印章,轻轻盖在了这个刚退烧的早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