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与鱼》KYCPML

2、心动 余与鱼进入

　　小区楼下的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江淼刚走到单元门口，就被一个尖利的声音叫住了。

　　“淼淼！可算逮着你了！”

　　是她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姑，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堆着假笑，几步就堵到她面前。“听说你最近画画赚了点钱？你表弟要买房，还差十万块，你做姐姐的，总得出点力吧？”

　　江淼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表姑，我上次就跟您说过，我刚够自己糊口……”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表姑立刻拉下脸，声音拔高了八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爸妈不在了，我们当亲戚的帮衬你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帮个忙就推三阻四？真是白养你了！”

　　周围路过的邻居纷纷侧目，江淼的脸瞬间涨红，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紧了紧。她最烦这种道德绑架，偏偏嘴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位阿姨，”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您说帮衬了这么多年，不如说说具体帮了什么？是给江淼交过学费，还是在她最难的时候送过一顿饭？”

　　江淼愣回头，看见余与鱼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个刚买的果篮，显然是特意过来的。他走到江淼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表姑，语气不软不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表姑被问得一愣，随即撒泼似的嚷嚷：“你谁啊？我们亲戚间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是她朋友。”余与鱼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江淼护在身后，“朋友之间，见不得她平白受委屈。您要是真有困难，好好商量或许还有余地，但用这种方式逼她，就别怪别人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人耳朵里。表姑看看他认真的脸，又看看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眼神，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嘟囔了几句“真是白眼狼”，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江淼才松了口气，后背竟沁出层薄汗。“谢谢你啊，”她抬头看余与鱼，有点不好意思，“又让你看到这种事。”

　　“没事。”余与鱼把果篮递给她，里面的苹果红得发亮，“刚在楼下水果店买的，想着谢谢你上次收留我。”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别忍着，该怼就怼。实在不行，给我发微信，我过来。”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认真照得清清楚楚。江淼捏了捏手里的帆布包，忽然觉得，刚才被堵住的窒息感，好像被他几句话吹散了。

　　“那……上去坐会儿？”她侧身让开楼道口，声音里带着点轻快，“我给你泡杯茶。”

　　余与鱼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好啊。”

　　上楼的时候，江淼走在前面，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忽然想起微信里他刚发的消息——“别怕，有我呢”。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投入了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暖暖的涟漪。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就道别了，余与鱼告诉江淼自己今天要去参加一个公司的面试，江淼此时还不知道讲要发生什么。

　　江淼正在茶水间接水，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点开微信，是余与鱼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截图，配着个激动到模糊的表情包。截图是公司内部的录用审批单，申请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余与鱼”。

　　她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热水差点溅出来。转身往办公室走时，脚步都带了点飘——他们公司的设计部今年只招一个人，竞争有多激烈，她再清楚不过。

　　刚走到工位，就看见余与鱼站在部门门口，被人事小姐姐领着，手里还抱着个纸箱。他穿着那件别着鱼形胸针的白衬衫，看见她时，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片海。

　　“江淼！”他跟人事小姐姐说了声，快步走过来，声音里的雀跃藏不住，“我……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周围同事好奇地看过来，江淼脸上有点热，却忍不住笑：“早上看你发消息，还以为看错了。设计部的张总监眼光那么高，居然真被你拿下了？”

　　“张总监说我上次投的海洋主题设计稿很有灵气。”余与鱼挠挠头，眼底的光更亮了，“他还说，你的速写本给了他不少灵感呢——我面试的时候，把你画的渔港图给他看了。”

　　江淼愣了愣，随即想起前阵子他总缠着要看她的速写本，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拿起桌上的马克杯，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行啊你，还敢拿我的画去‘走后门’？”

　　“不是走后门！”他连忙摆手，认真道，“是真的觉得你的画特别好，想让更多人看到。”

　　正说着，张总监从办公室出来，笑着朝他们招手：“小余，过来认识下同事。以后跟江淼多交流，你们一个擅长设计，一个擅长插画，说不定能碰撞出好点子。”

　　余与鱼应着“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淼身上。她正低头整理画稿，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他忽然觉得，那天在海边被她拉住的瞬间，命运好像真的拐了个弯，把他带到了最亮的地方。

　　午休时，江淼带着他去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以后就是上下级了，”她搅着杯子里的拿铁，故意板起脸，“可得好好干活，别给我丢人。”

　　“保证完成任务！”余与鱼举起手做了个敬礼的姿势，眼里的笑晃得人睁不开眼，“对了，晚上请你吃饭，就上次说的那家海鲜排档，这次一定兑现。”

　　江淼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画里跃出浪尖的鱼，鲜活，明亮，带着奔向未来的劲儿。她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好啊，我可要点最贵的皮皮虾。”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暖融融的。余与鱼看着她低头笑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在暗夜里挣扎的时刻，都成了此刻光亮的注脚。而他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傍晚的风带着海的潮气，卷着大排档的烟火气扑过来。江淼刚在塑料凳上坐下，就被迎面而来的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

　　“老板，来两斤椒盐皮皮虾，再来份香辣蟹，要最大的！”余与鱼熟稔地喊着，手里还拿着两瓶冰汽水，“再炒个蛤蜊，多放葱花香菜。”

　　江淼看着他在霓虹灯下的侧脸，忍不住笑：“点这么多，不怕吃不完？”

　　“庆祝你多了个得力下属啊。”他拧开汽水瓶，“砰”的一声轻响，泡沫涌出来，沾在他手指上。“再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这个吗？”

　　大排档的烟火气裹着人声鼎沸，隔壁桌的大哥正划拳，穿花衬衫的老板颠着锅，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红了半张脸。很快，一盘盘海鲜端上来，皮皮虾裹着金黄的椒盐，蟹壳红得发亮，蛤蜊在蒜蓉里张着嘴，油香混着蒜香，钻进鼻腔里直发痒。

　　“快吃。”余与鱼给她剥了只皮皮虾，递过来时，指尖沾着点椒盐，“这家我以前路过好几次，总想着等有好事了再来吃，今天总算如愿了。”

　　江淼咬了口虾肉，鲜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烫嘴的热。她看着他埋头剥虾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海边见他，他浑身湿透，眼神空得像片死水。而现在，他眼里有笑，手里有虾，说话时带着轻快的调子，像换了个人。

　　“说起来，”江淼咽下嘴里的虾，“你入职手续都办好了？明天上班别迟到，张总监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放心吧，”余与鱼把剥好的蟹肉放进她碗里，“我定了三个闹钟。对了，我们部门下周要做个海洋主题的推广，我想把你的画加进去，做成插画版的海报，你觉得怎么样？”

　　江淼眼睛亮了亮：“可以啊，正好我最近画了组渔港的速写，说不定能用上。”

　　“太好了！”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我就知道跟你合作肯定没问题。”

　　夜色渐深，冰汽水喝了大半，盘子里的壳堆成了小山。余与鱼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本来想等我正式入职后再送的，现在觉得，好像随时都可以送。”

　　盒子里是条项链，银链上坠着个小小的贝壳吊坠，正是她第一次在海边捡给他的那种月牙形。“我找银匠做的，”他声音低了点，“想着……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能带着点海的味道。”

　　江淼捏着那个贝壳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大排档的霓虹灯在吊坠上晃出细碎的光，像把星星揉碎了嵌在上面。

　　“谢谢。”她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比灯光还软，“我很喜欢。”

　　余与鱼看着她把项链戴上，贝壳吊坠落在她锁骨处，被烟火气熏得有点朦胧。他忽然觉得，这满桌的海鲜，这喧闹的人声，都成了此刻的背景板，只有她眼里的光，清晰得像海边最亮的星。

　　结账时，老板笑着打趣：“小年轻真般配。”余与鱼的耳尖瞬间红了，江淼低头抿着嘴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贝壳吊坠。

　　走在回小区的路上，晚风里还带着虾蟹的香。江淼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余与鱼，”她踮起脚尖，把他嘴角沾着的椒盐轻轻擦掉，“以后不许再做傻事了。”

　　他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映着她的脸，认真得不像话：“不了，再也不了。”

　　因为他终于知道，这世上有比海水更值得留恋的东西——比如眼前的人，比如此刻的风，比如往后无数个可以一起吃皮皮虾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