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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剑灵   戌时已 ...

  •   戌时已至,白湛的计划也要开始了。
      木屋内四人,只有萧夯睡去。白湛三人在此之前,早已把萧允的行李藏在屋外。
      夜还未深眠,绕有些许动静,三人便趁着夜色走出屋内。
      怎料屋内杂物过多,萧允走得太过匆忙,被地上的酒壶绊一踉跄。突兀的声音也吵醒了萧夯。
      “什么东西?”萧夯误以为野兽入屋,警觉起身。
      摸索着黑暗,凭着感觉来到桌前点燃油灯,四人看清彼此,面面相觑。
      “你们想干什么!带我儿子走?”眼看自己儿子与两人似是一同离开,惊地就要上前拉住萧允的手腕。
      “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萧夯指着错愣的两人大声说。
      说罢便硬扯着萧允要往屋内领,但萧允如同嵌入地上的钉子一般,不肯挪动半步。
      萧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死寂的气氛足以将四人溺死。
      “你这是在做什么?真想走?”萧夯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就留你爹一人在这里?”
      白湛有些慌张,本想直接离开,不料会这样,只能多费功夫了。安静许久,略微稚嫩的声音打破沉默。
      “你是我爹吗?”
      萧允低着的头终于抬起,对上萧夯错愕的眼神。萧夯虽是他的父亲,但早已许久未真正看过萧允的眼睛了,今日一见,才发现那墨黑的眼眸底下,是死去的湖水,却又暗流涌动,外泄着不可言说的力量,似是要将人扯入其内,吞噬殆尽。
      “你哪来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萧夯怒语中略带颤音,不愿相信窝囊废的儿子会壮起胆子反驳他。
      “我说有错吗?试问天底下,哪个爹会整天酗酒,把儿子当狗使的!”萧允脸上的冷静支离破碎,“和你的酒过一辈子吧。”
      说罢转身就想走。萧夯也杵在原地,虽是好吃懒做,但那确实也是他的儿子,不舍与略微愧疚间徘徊。
      萧夯想要伸手再次挽留,怎知萧允丝毫不留情面,眼疾手快将手抽回。萧夯见脸上挂不住面子,再次威胁妄想勾起萧允的愧疚。
      “你走后就别想回来了,这个家不欢迎你。”
      “这本来就不是家。”萧允背对着回答,不知是何表情,也不想让这人看到。
      萧夯抬起的手慢慢落下,心中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渐渐叹口气,“既然拦不住你,那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他并没有兴趣再听,不等萧夯开口,便直直走出屋门,对于屋内喊叫的男人如同陌生人般冷漠。
      “关于你母亲的!”萧夯见此,歇斯底里地将最后底牌抛出,如同赌徒的孤注一掷。
      话语传入萧允耳内,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向脸上挂着丝丝窃喜的萧夯看去。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前,抓起萧夯的衣领,沉默的脸庞久违有了怒色。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萧允盯着他,似要将萧夯内心看穿。
      萧夯慌了神,颤颤巍巍地把衣领上的手推开,整理几下衣着,思考如何开口,“你母亲是被人杀死的,在五年前。”
      听到后半句,自知与他人家事无关的白湛和杨诀霜将目光移向萧夯,她们害怕漏掉关于五年前的一丝线索。
      “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她早就要想去什么闯江湖的心思,后来几年就自己努力进入了当时最为人知的门派,清晓派。”
      白湛听闻提及清晓派,内心的警铃响起,与她内心所想的正中下怀。紧紧盯着萧夯,宛如灭门仇敌站立跟前。
      “你的母亲本来是清晓派的弟子,秉持她自己的道义,惩恶扬善。”萧夯一改往日的轻浮,脸上写着严肃,“但不曾想五年前,会有人来将清晓派灭门。你的母亲逃了出来。”
      萧夯不忍将残酷的事实说出,顿了顿,观察萧允的看不出在想什么的眼眸,“她其实已经逃到这里了,但是她不愿拖累我们……把后面的追兵引开了……”
      “第二天我在附近寻找,发现她被砍伤的尸体……”
      “为什么不告诉我!”萧允听到消息的瞬间,心脏如同被人攥紧,血液顺着血管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你还小,我不怕你承受不住,所以……”
      “你个懦夫!不说出事实就算了,这五年来对我无所谓的打骂,你到底是不是人…”
      “说出来就能救得了她吗?你太天真了……”
      萧允听后,扬起反驳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想骂出的话语停在嘴边,喉咙被悲伤堵住,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哽咽。悲恨充斥整颗心脏,似是要将心脏整颗撑炸。
      他的内心被酸涩苦楚的情感浸透发皱,不懂再如何痛骂面前算不上父亲的爹,只觉迟来的真相带来的自责。
      眼前的男人说的没错,纵使说出来也只是徒添悲痛。想到此处,萧允更明白自己的无力,无力到他人认为已无反抗的力量。
      “失去了她,我也很难过,每日用酒精麻痹自己……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长大成人,我……”
      萧夯丢不下向儿子道歉的脸,也自知现在道歉也无济于事。听闻萧允悲伤的呜咽,别过头去,怕自己再次拾起痛苦的情感。
      “但是她带回来一把剑,说是为了保住清晓派最后的遗物。”
      萧允从悲伤中抽神,愣愣地拿起手中的墨剑,注视已久。
      “没错,就是这把剑!”萧夯见此忙指向萧允,走上前伸手,想要再次拿起长剑端详。
      但萧允早已对眼前的男人失去所有信任,慌忙收起,警惕地看向萧夯欲言又止的眼神,如同保护这辈子最宝贝的宝藏。
      停在半空中的手愣了神,萧夯也自知儿子记恨着他,他也无法早去指责什么,慢慢地把手收回。
      “这把剑叫月魄,与月相生,柔中带韧。”萧夯若有所思地说,“我知道你练剑很用功。”
      萧允不楞,不知为何男人会知道自己的行踪,难道是一直暗中观察他?
      “我把剑藏起来,因为这是你妈妈留下来唯一的遗物了。”
      萧夯哽咽地说出最平常的话语。严肃的脸庞,被迟来的情绪打破而扭曲。他眼眶边徘徊着酸楚的泪光,但并不愿意在小辈面前展露狼狈的样子。便缓缓抬起头,眼睛向上不知看向何处,多年用酒精消化的情绪,如长江滚滚奔腾而来。
      萧允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一时不知所措。
      白湛和杨诀霜见此情景,只觉喉咙缩紧。
      “我本想把剑夺回来的,看你与它如此相配,你便拿去吧。”萧夯割爱地说出无所谓的话语。
      “你走吧,我拦不住你了。”
      萧夯不再执着将儿子困于此地,慢慢移动脚步,转过身去,不再看萧允的动作,只留下背影,驻足原地。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萧允轻擦眼眶水光,一改哽咽的声音,转身面对门口,不再去看萧夯一眼。
      在白湛与杨诀霜的注视下走出木屋,脚步坚定决绝,势必要与屋内种种,斩断不再纠缠。
      萧夯听闻身后撂下一句话,察觉萧允已经离开,内心的防线,也随之崩摧。只得无奈地任凭泪水流落,他恨五年前不勇敢地去解救爱的人,而此刻又用最伤人的话语,尖刀般刺伤自己的儿子,但早已成为定局。
      他的懦弱送走爱的人,也亲手送走了最后的家人。

      三人走出狭小的木屋,驻足于附近。天地辽阔,只得圆月高悬。往日陪伴自己的月光,此刻萧允只觉寒凉。
      “白湛,你当时说你是清晓派掌门的女儿吗?”
      白湛点点头应允。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复仇。”萧允泛红的眼眶对上白湛错愕的眼神,他的脸庞坚毅看不出情绪,只有眼睛深处自然流露出无尽的伤感。
      “我说过的,带你走,不会食言。”
      夜风卷着凉意带动地上野草丝丝舞动,她脸上布上静谧的月光,成为萧允眼中晃动的光。月光拉长三人的影子,三人影子都无限拉长,交叠覆在对方影子上,构成无形的桥。
      萧允突觉,只要踩在两人的影子内行走,即使是遥不可及的明月,也一定可以走到天亮的光。
      此时月光正盛,饶有刻意照在萧允的感觉。
      他手中的月魄似是受到感应,微微颤动,带动萧允的心。他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亲眼目睹剑身渗出白雾,渐渐聚集成眼前清晰可见的人形。
      萧允疑惑地见证变成人形的过程,只见得那白影缓缓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看向萧允,随后背着手,踏着月光慢慢走向他。
      看着那白影渐渐清晰,少女的脸庞也渐渐浮现。但又不像常见的少女般温柔,眼神与脸庞透露出无形的凌厉。
      眼眸是静谧的深蓝,黑发长发及腰,耳朵异于常人,呈现出略尖的耳尖,没有多余的肉感。身着最单调的西方白衣,灵气遍布身旁,犹如神圣的神女下凡。
      萧允呆住了视线,直至少女走向他,只剩一拳距离。他警惕心发作,迅速退后,疑惑大问:“你是什么人?”
      少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向下看去,见他手中握着月魄,明白此意,“我是月魄的剑灵,辉。”
      语言中透露出非常人所有的神圣,随后慢慢的走向萧允四周环顾,像刚出家门的少女般好奇着眼前的少年,表情却又冷的如冰。
      见萧允那如看怪物的眼神,辉随即将手抬起。萧允本以为辉会使出什么魔力将他击飞,怎想辉却戳了戳他的脸。
      他向下瞥去,微微皱眉,随即向后退去半步。但辉却穷追不舍,又跟上几步,像物品般端详他。
      “你是月魄的使用者?那你是我主人了。”
      萧允显然处于世外不知所以,半张嘴呆愣半天,只得说出,“什么?”
      而后又看向白湛两人,想要寻求帮助,却发现两人并没有看到这里的异常。
      “别看了,她们看不见我的。”辉察觉到少年的警觉,“你在使用这柄剑,而我是月魄的剑灵,你当然是我的主人。”
      “为什么你只有今天出现了?以前的日子都没见过……”
      “因为今夜的月色正圆,我得到了足够力量,所以出来了。”
      “力量?”
      辉缓缓抬头看向皎洁的白月,“我的力量来自月亮,月盛则盛,月亏则亏,世间法则,周而复始。”
      萧允听后嘟囔,“那岂不是白天就废了。”
      “我白日会积攒力量,夜里会吸收力量,战斗时会使用。”辉回头看向萧允,犹如冰霜冷冽的双眼,“但并不代表我白日无法战斗,不过是力量强弱有别。日后你熟练掌握剑术,自然可以在白日使出黑夜的实力。”
      萧允不解地看着手上的月魄,心中惶恐地揣着不安,他害怕操纵这强大的力量,因为这会带来他无法控制的变故。
      他的别过头去,不与辉对视,眼神左右飘忽。
      “你在担心什么?”辉略微不满眼前少年的踌躇。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萧允……”
      “好,萧允。我能感受到你的实力并不强,但能使用月魄,是你的天赋。”辉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当下你要提升实力,这样我才能够发挥真正的实力。”
      说罢,辉便想变回白雾,回到月魄剑身。
      “等等,那个我可以随时召唤你吗…?”
      “当然。”
      辉变作白雾,裹挟在月光中,伴着丝丝冷意,回归月魄之中。剑身一振,萧允感受到不同以往的力量,在剑身与他之间周而复始的循环。
      “萧允,你在干嘛呢?”杨诀霜察觉萧允许久未动声,侧出脑袋,看到他走神的目光。
      “啊?噢噢没什么…在想东西…”萧允随即尴尬地连忙摆手。
      “你要好好休息啊,我们还要赶路去到光明顶呢。”白湛见状关心道。
      萧允点头回应。抬头看向高空的明月,竞生出与以往不同的情绪。略微感觉掌心带有丝丝凉意,抬起拾着月魄的手,张开看向掌心,发现浮现峨眉月状的白色印记,随后转瞬即逝。
      大抵是与辉达成某种契约吧,萧允心中暗想。
      沉寂的月力得以重现天日。剑与灵同生,共盈共亏,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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