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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户(2) 木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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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传出,寂静的夜中放大百倍般清晰。白湛未能入眠,便起身,打开木门,想去透透气,好让自己放松。
走出木门,便一眼可以看见洒满月光的白潭,却不知道为何,岸边会有人影。
白湛细细地揉揉眼睛,才得以把眼前的画面看清。
偌大的白潭,无尽包容倾洒的月光,墨绿的冉叶在半空为湖面遮蔽一丝寒风。波光粼粼,似历经千百年来的弥留的鳞片。
一个十五六的少年,持剑舞动。剑随身动,一进一出,点点水花,于点滴中迸发积攒的力量。每一凌厉的挥斩都带着摧动万千山峦的烈劲,可都被湖水无尽的吞噬,只得半点细碎。一招一式之间暗含的孤寂,无法被浩渺的湖水包容。
但让人直观感受到的力量,却无法在他身上持久地体现。不过几下功夫,在推剑击出时刻,手臂抽空力量似的软下。手掌无力再去握牢剑柄,也随之脱手而落。
剑落入水中,“扑通”一声以回应他的无力。
白湛观赏完这出好戏后,便认出那男孩,不紧不慢地向着谭边走去。
“我记得你,萧允,没错吧。”
“什么人!”
少年受惊一颤,慌忙间捡起水中的剑,未等水从剑身上沥去,便双手握剑柄,猛地转身。
清醒过来发现是昨夜莅临家中的女生,萧允才尴尬地把剑收入剑鞘,用沙哑地声音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睡不着,出来逛逛,就看到你了。”白湛丝毫不畏惧萧允刚刚的动作,“你是想练剑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允说的没错,不过是留宿几日的陌生人,几日过后,便再无瓜葛,倒也不用有什么耐心去回复无用的话语。
“你刚刚看起来用尽全力去挥舞剑,但其实你根本没有这个力量去控制,姿势倒像是耍大刀的。而且就连最基本的脚步也是错乱了。”白湛无视萧允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所谓根基不稳,地动山摇便是你这般了。”
“你想表达什么?”萧允瞥上一眼,并没有耐心多听一字。
白湛把武林大会请帖拿出,摆在萧允面前, “六月二十日,光明顶武林大会,我看你有几分天赋,可以教授你剑术。”白湛虽是略矮于萧允,但说话时,毫不畏惧地紧盯萧允的眼眸。
萧允反驳的话语停在嘴边,好奇地拿过请帖。
他在漆黑的夜里仔细地看着,萧允愣住了,因为如今,从未有如此可以说服父亲,让他离开家中的条件。
但要向刚认识几天的人示弱,以他内心的倔强,他不愿意。可内心又是如此向往外面的江湖世界,不用在屋内听着不会停下的砸壶声,可以以剑论道,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远远过了看完请帖的时间,但萧允还没有抬头的意思。
白湛看出了他的犹豫,其实,从她进入木屋那刻开始,便深深感受到这个少年压抑的情绪。
“你可能会觉得我是骗子。夜不早了,如果想练,明天来老地方找我。”
“老地方?”萧允诧异地问。
“你今天在附近看了这么久,我都清清楚楚。”白湛似是得逞般微微一笑,便转过身去,不等萧允回答,摆摆手,再打个哈切,慢慢悠悠地走回屋内。
黑夜又还给萧允一人。
他静静地看着白衣背影走远,直到尽头只剩自家的木屋。片刻后,顺势坐在岸边的树旁,背靠树干。
萧允思索着,他很明白自己一直突破不了,而这个点偏偏被那个人一眼看穿。心中的倔强和对自由的向往相互矛盾,一时间,他也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抽出一截剑身,伴着月光,清晰可见剑身锋利,也可见自己迷茫眼神。这样的眼神他看得已经厌倦了,随后便把剑鞘猛地一甩合并。萧允不想再看到这让人可怜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还是隐隐揣着忐忑。
萧允不想再想了。
慢慢走回生活十五年的木屋。
我还不知道那两人的名字?
次日。
杨诀霜摘下岸边的狗尾巴草,无聊地看着它。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她疑惑地问。
“我认为会。”白湛答道,“我看他拿剑,应该也有一两年了。在这荒郊野岭,无师自通,也算天赋异禀了。只是章法凌乱,步伐不一致和力量方面尚有欠缺。”
“你不会是…想让他和我们一起去武林大会吧?”杨诀霜渐渐听出来白湛的意图。
“没错,这几天教他练剑,后将他收入囊中,我们赢得奖金的胜算也大得多。”白湛点点头回答。
“没想到你还会动这种小心思,不过以我们两人的实力,其实并不需要担心什么。”杨诀霜窃喜地说。
“武林大会可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国家参与的。”白湛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无霜剑,“难免会有邻国参加,像宁国、蒙国,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白湛停下动作,注意到余光一处黑色人影,她向余光看去,便发现萧允在离自己一段距离站立着。
站起身来,“你想清楚了是吗?”
萧允似是不情愿般走来,“其实没想清楚,不过是不知道你们两人的名字,来问一下,顺便……练练剑。”,他后半句支支吾吾说不出,白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不管你想怎么样,既然来了就算你答应了。”白湛走向一处空地平原,“跟我过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白湛。”
“我我我是杨诀霜,霜雪的霜。”杨诀霜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盈盈一笑。
“我叫萧允。”萧允直视着两人。
“时间不早了,那就正式开始今天的练习吧。”白湛将无霜剑的剑鞘抽下,“我和杨诀霜来一场对决,盯紧我们的姿势。”
萧允点头。
白湛先发制人,步伐并进,以横扫落叶之势向杨诀霜移动,迅速拉近双方距离。
距离越来越短,而萧允还没见到杨诀霜的武器。随着白湛渐渐逼近,杨诀霜不再等待,后撤半步,双臂张开,手掌大张。眼看着无霜剑剑尖要击破刺穿她的脊肩,却不知何物抵挡,迸发巨大威力,“蹦”一声,剑身便歪了方向。
杨诀霜伏下身子,快步走向右前侧,将抵挡剑身的物体收回。
此时此刻萧允才看清,杨诀霜操控的是钢针,用时隐时现的细丝与她的指尖连接,但如今只出现了一根,所以说还有另外九根或是更多!
对决不让人多想,白湛瞥见杨诀霜的逃脱,随即双腿奔上树干,腿力并发,随即后空翻,如同身姿矫健的大雁,落地于杨诀霜左侧。
不待杨诀霜的反应,白湛手挽起一个剑花,长剑一斗,剑光如星,万般宏力凝聚剑尖,毫不留情地向前方刺去。
杨诀霜并没有慌张,双手如抚动琴弦般,操纵数十根银针,隐线环绕剑身,却有强大的气力把长剑僵持不进。
其他人可能会觉得两人不相上下,但是萧允却发现白湛身上扎着的几根银针,如同冬日寒花,寒光凛凛,叫人胆寒。
平日说话方式倒让人自动忽略了杨诀霜的实力。
白湛感受到上身星点般分布的疼痛。深知隐线轻易不可破,便用剑力将缠绕其上的隐线绷紧,猛地俯下身,以用外力将银针拔出。
挣脱束缚,立即向左侧俯身而行,三两步踏上丘沿,向后方零星地刺下,如万点寒星倾撒而下。
杨诀霜并未犹豫,如牵制木偶般的姿势,把沾上血珠的银针操纵格挡,染红的针戏谑地嘲笑。
白湛见此无用,不愿再多费时间,全身气力,贯穿剑身,直达剑端,以五岳崩摧地力量往下刺入。
“哐当”一声将四周衬了个默。
并没有像萧允所想一般,杨诀霜会被无霜剑所伤。反而她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何处得来的袖剑格挡了千钧之力。
分毫之差,一丝差错,一方都会丧命于此。
立夏将至,新生的冉叶却被两人的剑气与隐线尽数击落,萧索落下,犹如悲秋已至,四周独写一词缄默。
双方都停止了对决,白湛不禁揉揉自己的肩膀,埋怨道,“真是给我下死手啊。”
“什么嘛,换做以前针上可是有毒药的,不然你现在可不能站着说话了。”杨诀霜捂嘴,笑嘻嘻地辩驳。
“倒是你,出剑这么快,我这几根针都快挡不住了!还从我头顶跳下来,真是吓死我了。”杨诀霜拍着胸口说道。
萧允悬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见识两人的对决后,才知道自己活在小孩子世界里。自己所谓练了一两年的剑术,不过是鸡毛蒜皮,真正的江湖,他早就不知道埋哪里了。
他似乎终于明白自己的弱小,渐渐地开始偏向追求自由的选项。
“那个白湛…我答应你。”
白湛疑惑问,“答应什么?”
萧允一手捂着胸口,身体前倾,另一手死死攥紧他的剑,像是说出了世间最难说出口的情话,“我要练剑,我要变得更强!”
白湛见此,欣慰一笑,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好了吗…我已经扎马步很久了…”萧允努力控制着颤抖地双腿,四处张望以求白湛帮助。
“你这细胳膊细腿,营养不良啊。”白湛看了看萧允,思索着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这就教你真本领。”随后拍拍胸口道。
萧允如释重负地松懈起身,拿起身旁的剑,做好持剑的姿势。
白湛拿起无霜剑,肆意挥舞几下,“昨晚虽然没仔细看,但能感受到你的力量涣散。”她右脚后撤半步,“所谓剑术,并不是纯粹的武力对决,更要运气合理。静下心,将四肢的力量汇聚在丹田,你会感受到丹田处经络的力量。”
萧允闭眼,摈弃杂念,感受着全身零星分布的力量,如泉水奔涌般汇聚丹田。
“随后,把丹田的力量通过手臂过渡到手掌。你就会感受自己真正掌握着自己的武器。”
萧允感受着力量从手臂流淌,直至手掌,五指指尖扣紧剑柄,不再似以前的无力,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气力要迸发。
“每把剑每个招式,力量凝聚点都是不同的,这就是所谓的「剑眼」。”萧允顺着白湛的话,看向剑身。
“用你全身带动肩膀的运动,而非手腕的反转,否则你的手很快就会废掉。”萧允听到此话,不禁一惊,手腕挥剑竟然是他一直以来的陋习。
“蛮而力散,所以合适的运作你手臂力量,以把力量真正的展露。”
说罢,便不待萧允反应,剑随身动,白衣也随动作飞舞。腕间清风作伴,剑眼不滞蛮力,剑锋带过之处,洒脱之气锋芒毕露。剑尖不刺一物,却有万钧之力似要迸发。挥舞间,风的哀嚎把此刻宁静撕破。
白湛矫健身姿带动剑进出,方寸之间,书写豪放洒脱。最终,白湛将无霜剑反手立于身后,白衣被剑气带动,但长剑比衣衫更快定神。
挥剑完毕,萧允也学着照猫画虎。先是出剑姿势,剑眼无法被气力堵塞,倒也无法让风惨叫。
少年步伐动作虽已可以稳住自身,但腕间有着肉眼可见的滞涩。并没有白湛那侠客般的潇洒,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戾气。
萧允学着白湛的动作笨拙地挥舞,一滞一利间,空气似染上古老锋剑的锈味。少年空有劈斩之心,却无凌厉之气。
白湛抱臂注视着萧允的动作,似是在意料之外中,有了几分出乎意料,沉默如收鞘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