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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薛云岫下意 ...

  •   “请缓婚期?”

      薛云岫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谢昀颔首:“她说病久未愈,诸般婚仪难以周全,想待身子好些,再议后面的事。”

      “郎君应了么?”

      “自然。”

      他又道:“婚约既定,令姊病了,暂缓诸礼原也不妨。只是这些事,总须禀过长辈,再由两家议定。”

      他答得平淡,薛云岫却没有立即接话。

      她原先只知道阿姊与他订有婚约,外间又多传两人情深意笃,便以为信上那些求而不得的诗句,十有八九与他有关。如今听来,事情却又并非全如她所想。

      只是他如何说,仍须另寻人核实。

      她要先弄清,这封信与自己接到求救,究竟哪一桩在前。

      “那时阿姊已经病了很久?”

      “信上是这样写的。”

      “那郎君可知,阿姊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只听说一直不见好,其余便不清楚了。”

      薛云岫望着他。外间说起两人的情分,仿佛连阿姊何时愁眉、何时展颜,他都是知晓的。可如今真问起来,却又是这般。

      那些话,果然不能全信。

      “你不曾去见过她?”

      谢昀看了她一眼。

      “令姊在内院养病,岂是我想去便能去的。”

      薛云岫抿了抿唇。

      又是她不知道的规矩。

      她习惯了有话当面说,有人病了,便去看一看。原来在这盛京城里,便是定下婚约的人,也并非时时都能相见。

      如此一来,见得不多这一句,倒也未必就是假的。

      她将书目抚平,过了一会儿,才问:“那封信,可否教我看一眼?”

      谢昀放下茶盏。

      “我方才说过,不便。”

      薛云岫的手停住。

      她问得这般仔细,竟还不肯罢休。谢昀原以为,听见婚期是薛令仪自己要缓,她总该安心些,谁料她在意的,倒比自己想的还多。

      “你姐姐写来的信,谈的是两家的婚事。”他道,“不宜随意示人。”

      “我不带走。”

      “那也一样。”

      薛云岫便不说话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与阿姊之间,还需分什么旁人。可这信既是写给谢昀的,他不肯拿出来,她也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强取。

      她只得退了一步。

      “那写信的日子,可否告诉我?”

      谢昀抬眸。

      “只要日子?”

      她点头:“若能知道那时阿姊还在做些什么,整理旧物时,也不至于全无头绪。”

      她又将那张书目看了一遍,指尖轻轻压着边角。

      谢昀的目光随之落下。

      这张纸他不知何时夹进书里,也不知夹了多久,从前每每翻到,不过随手往旁边一放。到了她这里,却连那一点折痕,都要耐着性子慢慢抚开。

      他看了一会儿,道:“信在府里,我回去瞧过,教人将日子送来。”

      薛云岫抬起头。

      “那便多谢郎君。”

      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若他连日子也不肯说,便回去问经手婚事的人。如今少费一番工夫,自然更好。

      她将借看的旧书合上,轻轻放回他手边,拿起书目便要起身。

      “今日打扰了。”

      谢昀的手指在书封上停住。

      方才为看一张纸,她还这般不肯走,如今问完了,倒立即便要告辞。

      “没有旁的要问了?”

      薛云岫想了想:“暂且没有。”

      谢昀看着她。

      她说这句话时,竟比求他借书时还要干脆。

      他原也没打算教她在这里久坐,只是眼下她真要走了,倒像方才那许多小心与郑重,都只是为了几页旧纸。

      “你寄信的事,还问不问了?”

      话已出口,他才将手中的书搁下。

      薛云岫微怔,随即又坐了回去,将书目重新搁在案上。

      “可是有消息了?”

      她的眼睛这才又亮起来。

      她重新坐回了原处。谢昀垂眼瞧着那册已被她合上的旧书,竟也不急着翻开了。

      “我教人去问过他留京的管事。”他道,“他们府上与南边一家商号常有往来,行船的门路熟些,兴许能够替你转递。”

      同年尚在赴任途中,信却不必非要等人到了任上才能寄。那管事听说是问转信的门路,很快便回了话,连商号在京的铺面也一并写明。

      商号在县中也有铺面,平日里还向邻近的集镇送货,比只走码头的船家便当些。只是那边掌事人的名姓与转信的章程,都写在回帖上。

      原也不过一桩小事。

      只是他出门时未带那张回帖,方才见了她,也不曾立即想起来。

      “明日一并教人送去。”他道。

      薛云岫认真应了声好。

      这回听得分明,有日子,也有要送的东西,应当不只是客气了。

      她便没有再问当真不当真,只重新道了谢。

      谢昀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如今在这些事上,倒确实比先前懂了一些。

      不再一句话便欢欢喜喜地信了,也不再追着问一句话究竟算不算数。

      这本是好事。

      只是他望着她低头收纸的模样,却又没有觉得多么顺心。

      窗外忽地起了一阵风。

      檐旁的榆枝轻轻摇动,几片薄薄的榆钱被卷进来,落在案边。薛云岫伸手压住书目,等风过了,才将它折好。

      她鬓边却还留着一片。

      浅绿的,挂在细发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谢昀看见了。

      她自己浑然不觉,正将纸角往里收。他原想开口提醒,目光却在那处停了片刻。

      羽镞正要唤翠玉,见他抬手,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停住了。

      待回过神时,手已经抬了起来。

      薛云岫只觉眼前有人影一动,下意识抬腕,扣住了他的手。

      谢昀的动作顿住。

      她握得并不重,指尖却稳,正好拢住腕骨。他先前在河埠头被她带开时,也不曾这般近地瞧过她的手,此刻才发觉,那看似柔软的指节,原来并不如何肯听人的话。

      薛云岫抬眼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因他俯身,忽然便近了许多。

      “郎君?”

      谢昀垂眸,先瞧见她眼里的疑惑,又看了眼仍挂在鬓边的那片榆钱。

      “有东西。”他道。

      薛云岫一怔,松开了手。

      “我没留意。”

      她说完,便要自己伸手去摸。只是并不知道在何处,指尖从鬓边拂过,反倒将那片薄薄的榆钱缠得更深了些。

      “别动。”

      谢昀抬手,替她拈了下来。

      指腹轻轻擦过鬓边,她却没有避,只微微侧过头,好教他看得清楚些。

      少女的眼睫因而垂下,颊边细软的碎发还在动。他的手指原本已碰着那片榆钱,不知为何,却又慢了一瞬。

      “可拿下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收手,便轻声问。

      谢昀指间微动,将那片榆钱拈下,退开了些。

      “嗯。”

      薛云岫先看向他指间。

      “原来是这个。”

      她想了想,又道:“方才多有冒犯。我习武时惯了,旁人忽然抬手,有时便来不及多想。”

      原来如此。

      谢昀将那片榆钱搁在案上。

      她倒还知道解释。

      只是她既不惯旁人近身,方才却又侧过头,安安静静地任他替她取。他想起她鬓边拂过指尖的那点触感,一时竟不曾立即接话。

      “无妨。”

      他坐了回去,重新将书翻开。

      书上还是方才那几行字。他看过一遍,竟没有看进去,便又往下翻了一页。

      不过一片榆钱罢了。

      她自己取不下来,叫翠玉过来,又要在书案旁绕上一圈。他既已伸了手,顺手替她拿去,原也没有什么。

      只是想到她方才扣住自己的那一下,腕间却仍像留着一点轻微的力道。

      薛云岫已将东西收妥。

      她不知谢昀为何忽然不再说话,不过他已经答应了两桩事,自己也不好再耽搁人看书。

      “那明日便劳烦郎君遣人过来,我在府中等着。”

      谢昀抬起眼。

      “你不来取?”

      薛云岫停住,有些不明白。

      方才不是他说教人送去么?

      她想了想,还是道:“若郎君觉得不便,我自己去取也成。”

      谢昀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必,我教人送去。”

      “好。”

      她这回便没有再多问,起身见了礼,带着翠玉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昀仍看着手里的书。

      羽镞上前,将桌上散着的几页纸收齐,又问那册旧书可要一并带回府。谢昀颔首,目光落下,才瞧见书旁还搁着那片榆钱。

      他伸手,将它拨到了案边。

      方才她若肯多等一会儿,自己原也可以教羽镞回府,将回帖取来。

      不过她既要走,便罢了。

      谢昀将书合上,起身下楼。

      薛云岫回府后,却没有在倚雪轩久坐。

      谢昀所说的婚期,她还得再问。她不曾见过那封信,旁的听来再像,也总不能全凭他一句话。

      府中管事听她提起,倒并不诧异。

      “确是缓过的。原先备下的几项礼,后来都停了,大姑娘那会儿身子不好,自然要先养病。”

      “是阿姊先提的么?”

      管事一顿。

      薛云岫抬起头。

      他想了想,才道:“这却不知。底下的人只管照吩咐办事,哪里晓得大姑娘私下说过些什么。”

      她便请他再寻一寻当时的记录。

      过了片刻,旧册送来。管事翻到那一页,指给她看。

      “记在这里。”

      薛云岫俯身。

      那一行写得简略,并没有阿姊的名字,只记了来人传话的日子,与一句请缓诸礼。

      她看过一遍,指尖慢慢停在纸边。

      “这里写的,是谢府来人?”

      管事点头。

      “是。奴才记得,也是谢家先遣人来问,既然大姑娘病着,是否暂缓为宜。”

      薛云岫没有立即说话。

      方才在书坊,谢昀告诉她,是阿姊写信过去,请缓婚期。

      私下写信,与两府遣人议事,本来也未必全记在一处。只是其中的先后,不能单看一个“先”字,也不能只听谁如何说。

      明日若能得了信上的日子,倒可先对一对。

      她沉吟片刻,才又问道:

      “那时来传话的人,如今可还寻得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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