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你姐姐曾 ...

  •   “是留给薛尚书的。”

      掌柜答得很快,随即又补了一句:“当时大姑娘遣素琴来,说府上要寻这部旧书,谢郎君便教人送到了小店,待书缝好,再由薛府来取。”

      薛云岫略一思索:“是什么书?”

      掌柜报的是一部旧刻的《仪礼》,听说还带着谢家先人的手校。

      她昨日才问过父亲编书的事,听来倒也能够对上。

      只是能对上,总还得再核实。她问明书中卷目,又问那册书如今去了何处。

      “前些日子已经送还了。”掌柜往后头指了指,“便暂存在这里,谢郎君明日会来取。”

      薛云岫抬眸。

      既是阿姊经手过的东西,她倒想看一看。那张求救信是阿姊留下的,旧诗选里的圈点也是,别的书中,未必便没有什么。

      掌柜听她说完,却有些为难。

      “旁人寄存的书,小店不敢擅自借出。姑娘若要看,恐怕还得问过谢郎君。”

      薛云岫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这些规矩虽多,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她先前才因谢昀擅自处置她的东西而难过,自然也不能凭着自己的心思,便去翻他的书。

      “那我明日再来。”

      回府后,她先去问了经手稿本的人。

      父亲确实借过那部书,修书时还摘录了其中几处。管事将书目找出来,日子、卷数,与掌柜说的都能对上。

      管事又道,大姑娘从前也替老爷理过书目,有时将要用的卷数、页码写在纸上,夹在书中,倒也省得旁人再翻一遍。

      薛云岫听罢,又问他记不记得,这册书送来时,可曾夹着什么。

      他却想不起来了。

      这一桩,谢昀倒没有说谎,只是阿姊是否留下过字,还得亲眼看一看。

      薛云岫在纸上添了几笔,又将“素琴”“程大夫”两个名字看了一遍。这两个人仍要寻,只是眼下那册书尚未取走,先看过再说也不迟。

      次日,她照着掌柜所言的时辰,去了文昌书坊。

      谢昀还没到。

      掌柜请她稍坐,自己却忙着清点新送来的书。门口有两只木箱,伙计抬得吃力,她见其中一人险些碰上门槛,便顺手扶了一把。

      “搁在哪里?”

      伙计尚未答,她已将箱子往里挪了挪。

      待谢昀进来时,正瞧见她站在柜旁,衣袖挽起一截,听掌柜说那两箱书该往何处放。

      “谢郎君。”

      她瞧见他,便将袖子放下来,同他见了礼。

      谢昀看了眼那只木箱,又看她。

      “你来这里做这些?”

      “顺手帮个忙。”她道。

      他没有接话。

      一个尚书府的姑娘,出门不想着如何端庄些,倒在书坊里替人搬起了箱子。偏她做得寻常,连旁人道谢,都只摆了摆手。

      也难怪那些规矩,她总学不像。

      掌柜已将寄存的书取来,又将她昨日的请求说了一遍。

      谢昀的目光落回她身上。

      “又要借书?”

      “想看一看。”薛云岫道,“听闻父亲先前借过,便来问问。”

      昨日才为寄信的事登门,今日又追到这里来借书。前一本白氏长庆集,她尚有些字不认得,眼下却又惦记上了礼书,也实在很有些舍近求远。

      他向掌柜颔首,道了声劳烦,才将旧书拿起,翻过两页。

      “这不是诗集。”

      “我知道。”

      “里头的字句,未必比你前日问的容易。”

      薛云岫停了一下。

      她原也没有指望自己一眼便能读懂。只是阿姊碰过这册书,她总得亲眼看过,才知道究竟有没有遗漏。

      “若是不便外借,我在这里看一看也成。”她轻声道,“看过便还,不带走。”

      谢昀抬眼瞧她。

      她站得端正,手还收在袖中,像是怕他不肯,连碰一下书封都不曾。

      前几日她也是这般,端来一盏茶,自己不接,她便一直捧着。如今换成借书,倒仍旧是一副不肯轻易罢休的模样。

      他将书搁在案上。

      “随你。”

      薛云岫这才道了谢,先净过手,才将书移到自己跟前。

      书坊楼上有供人看书的地方,掌柜请她在临窗的长案旁坐下,又教伙计送来茶水。谢昀本就约了来看几册新抄的书,便坐在另一侧,羽镞与翠玉也随了上来。

      薛云岫先看书封,再翻内页。

      纸有些旧了,页角却很平整。她翻得仔细,遇上旁边有字,便停下来瞧一瞧。有些批注笔画苍劲,有些却端正细瘦,她一处处看过,都不是阿姊的字。

      谢昀看了她片刻,又瞧见她摊开的篇目,正是《士昏礼》。

      前日问起自己与她姐姐的婚约,今日便连这些也要看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她看得这般认真,眼神却又不在正文上,反倒只往页边挪,实在不像是读书的模样。

      “你究竟在看什么?”

      薛云岫的手停住。

      “书里的批注。”

      她答得如实,只是没有说自己在寻谁的笔迹。

      谢昀却垂眸看了眼她翻开的那一页。

      “这几处是我祖父写的。”

      “那这里呢?”

      “也是。”

      薛云岫点头,将那页翻了过去。

      她问过是谁写的,便不再多看,反倒往后头翻。谢昀的目光随她指尖挪了一瞬,不知为何,竟觉得她这书看得很不认真。

      书中写了什么,她似乎不大在意,倒只顾着瞧旁边的字。

      若当真是来读书,岂是这般读法。

      “这些批注,原也要连着正文一并看。”他道。

      薛云岫应了声好。

      谢昀随手指了一处,将前后两句略略说过。她却正看见下一页夹着一张薄纸,眼神停在那处,竟未立即翻回来。

      “听明白了?”

      薛云岫一顿,慢慢抬起头。

      “……可否再说一遍?”

      谢昀望着她,没再开口。

      她便也知道,自己方才没留心听,确实不大妥当。

      只是那张纸露出的一角,有一个她很熟悉的字。

      “我先看完这一页,便翻回来。”她轻声道。

      谢昀伸手,原想将那张散纸挪开,她却也恰在此时抬了手。

      指尖碰上他的手背。

      薛云岫的动作微微一滞,却没有立即缩回去,只按住了薄纸的边角,生怕他又顺手将它拿走。

      “这张,可否让我看一看?”

      谢昀垂眸。

      她的手指纤细,方才托着木箱时不见如何费力,此刻压着一张薄纸,却小心得很。她也凑近了些,鬓边的碎发被窗外的风拂动,落在眼尾旁。

      他将手收回。

      “看便是了。”

      薛云岫这才松开手,轻轻将纸抽出来。

      是阿姊的字。

      纸上列着几种书名,后头还记了卷数,有一处被划去,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她不必看末尾的署名,也知道是谁写的。

      她看了许久。

      原先只想着不能漏过任何东西,真正看见了,心里却又与方才不大一样。阿姊写“云”字时,最后一笔格外圆融,小时候教她写名字,也曾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教过。

      如今这些字还在,写字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那张不是我的笔迹。”谢昀道。

      “我知道。”

      她答得很快,又低下头,将那处改过的字细看了一遍。

      谢昀微微一顿。

      “我认得,这是阿姊的字。”她补道。

      她求借书时处处小心,如今拿到手,却又将他搁到了一边。方才他说的正文,她半句也没听进,到了这张写着书名的纸,却连改过的字都要看清。

      谢昀将茶盏端起来,没有再说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才想起那是薛令仪先前送来的书目。

      她替薛清源寻书,列得很细,有两种不大好找,便托他向相熟的书坊问一问。如今事情已了,这张纸留在书中,他也不曾特意取出。

      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你若要,便拿去罢。”

      薛云岫抬起头。

      “可以么?”

      “不过一张书目。”

      她没有再说话,先将纸放平,又取出帕子,小心垫在下头。

      谢昀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又想起先前那页情诗。

      那日不过几首诗,她便难过得半晌不肯说话。如今再得了一张旧纸,竟也郑重成这样,倒像这些东西一旦经过她的手,便都成了什么不可轻慢的物什。

      薛云岫将书目看过一遍,才问:“这是阿姊教人送给郎君的?”

      谢昀颔首。

      “阿姊还曾写过信给你么?”

      他抬起眼。

      她先问见过几回,如今又问起书信,竟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那桩婚约。偏偏她问这些时,比问书上的字认真得多,连目光都不曾挪开。

      谢昀将手中的书放下。

      “你不必事事都打听。”

      薛云岫的指尖停在纸边。

      她只得将话说得更明白些:“阿姊留下的东西,我有许多不知去处。郎君这里若还有她的字,可否也教我看一看?”

      她说完,见谢昀未答,又补道:“不带走也成。”

      她知道的实在太少。回京之后,旁人说起阿姊,知道的往往都比她多。她是做妹妹的,想问得细些,却连该向谁开口都要先打听。

      如今好容易知道他这里还有东西,便更不愿就此罢了。

      谢昀原本要出口的话,因而停了片刻。

      她却仍等着,既不催,也没有转开眼。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信有两封,这张书目是夹在前一封里送来的。后一封却与书无关,不便给你看。”

      薛云岫望着他。

      “是什么?”

      谢昀眉心微动,似乎终于觉得她打听得有些过了。

      薛云岫将那张纸拿稳,声音放得更轻:“我只是想知道,阿姊那时说过些什么。”

      谢昀看了她片刻。

      “你不知道?”

      “什么?”

      他道:“你姐姐曾写信来,请缓婚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