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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从小卖部出来后，天野遥用纸巾包着，把营养棒折一半给山口忠，月岛萤不喜欢这一类干巴巴的东西所以直接跳过。
天野遥美滋滋吃着另外半根营养棒，边走边听着男排队员们的闲聊。
什么青城的文雅男发球很厉害，影山为什么会来乌野而不是白鸟泽，萤嘲笑影山原来「王者大人」也会学习不好，可爱+1。
〖“今天练习赛差点输了！强豪球队果然和我们这种普通球队不一样啊，多亏了天野我们才能赢！”〗
【“有我在的球队，迟早有一天也能成为强豪。”】
〖真是嚣张的一年级，排球光有身高可是不够的哦，接球和扣球时机还有待提高。〗
【嗯哼哼～但前辈不可否认我的身高很有用吧。】
天野遥大脑突然一阵恍惚，她停下脚步，月岛疑惑的回头问她。
“怎么了？”
“……没事。”天野遥一只手揉搓太阳穴，有些心烦的回应月岛。
她明天，要不还是跟女排的队员们一起下训吧。
总是被这些以前的旧东西困住，会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明明在排球上寻找认可这件事，已经没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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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第二节课大休息时间，菅原孝支突然对昨晚大家聊到影山飞雄为什么来乌野而不是白鸟泽这个话题感到懊恼。
那么好的气氛，那么好的时机，他怎么就没在天野遥离开前，问她为什么来乌野而不是新山女子高中的原因呢？
对方走得太快，当他们知道影山来乌野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听到「乌养教练」可能复出的假消息后，天野遥已经跟月岛他们离开了。
好好奇。
菅原孝支觉得这个原因他如果一直不知道，说不定等到他成年考编工作后的某天，他会突然被这道未能解决的烦恼给惊醒呢。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课间闲聊的泽村大地笑容漫不经心。
“一点也不夸张，大地难道就不好奇吗？”
菅原孝支趴在桌上露出小鸡嘴。
“乌野男排好歹有个乌养教练名号，虽然本人已经退休，但女排那边在天野来之前还是排球同好会吧。天野来乌野的原因，总不可能是因为离家近，或者想和月岛一个学校……好好奇啊！感觉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泽村大地看着窗外的蓝天，对菅原的话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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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从厕所出来的日向翔阳在路上遇到买牛奶回来的影山飞雄。
日向原本只想打个招呼就绕开对方，但影山却叫住他。
“喂，你和那家伙初中就认识吧？”
“那家伙？”日向一下get到影山的意思，马上不高兴的纠正他。
“什么叫那家伙啊！小遥姓天野，麻烦你说话前能不能动脑子想想对方名字，这样子跟别人说话可是很没礼貌的。”
“啧，说的好像她喊我时会喊我名字一样。”影山并不想跟日向聊关于称呼方面的话题，他只想知道：“天野为什么来乌野，女排的话，我想不出新山女子高中不邀请她的理由。”
日向惊讶：“……你原来还知道女排那边的事情啊。”他还以为影山是个除自身排球外其它什么不懂的笨蛋。
“我又不是笨蛋，有关排球的事情当然是知道的。”影山莫名感到火大。
“那不就是排球笨蛋吗？”
“啰嗦！你这个连排球常识都不知道的boke有什么资格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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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从5班回来的月岛萤回到自己座位，戴上耳机沉浸式翻阅课本。
月岛萤翻过一页：“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动不动看我。”
“抱歉，阿月……”
旁边的山口忠不好意思的用指尖挠脸，不过他很快道出一长串疑问。
“其实，我想问阿月知不知道阿遥来乌野的原因，她不是全初赛最佳主攻手吗？全国赛还拿了亚军，感觉应该挺多女排厉害的学校都想邀请她的，她为什么回来乌野呢？打排球到底是话虽然在哪都能打，但像她那样的如果去强校，未来一定……”
“这不挺好的吗。”
“……嗯？”
月岛的打断让山口有些发愣。
月岛萤把课本啪嗒关上：“跟我们一起来乌野，这不挺好的吗。”
很是无所谓的语气。
山口忠趴到桌子上，他把头埋进臂弯，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庆幸自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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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学校人声鼎沸，第一体育馆内，在女排部进行特训的天野遥今天也活力满满。
“再上一点，左边一点，嗯嗯～就是那里，很舒服哦……啊！疼！”渡部望发出疼痛的呼喊。
天野遥虚坐在渡部望腿上，黑着脸收回打屁股的手：“有没有搞错！你这样根本不是身体疼，而是想让我免费给你按摩吧！”
渡部望怯怯的摸屁股：“有什么关系，理疗的时候顺带帮我按按背难道不也是一种治疗吗？……啊！又打我！好了好了，我去训练就是了，真是不可爱。”
渡部望就算捂着屁股也要继续嘴硬，天野遥从她身上起来，单脚踢了踢她的鞋。
“别学菊池说话，起来训练了。”
等「处理」好渡部望的腰疼问题，天野遥给自己塞了两颗橘子糖，咯吱咯吱吃完后，她又开始组织起4v4练习赛。
练习赛结束后，天野遥越发肯定她真的很需要周末带女排众人到乌养老爷子那边去一趟。
体力训练基础训练她可以代劳，但涉及到比赛协作，让只知道闷头扣球的自己兼职成为一名球队教练的想法还是太理想。
“我说啊，你高中为什么来乌野？”结束比赛的渡部望趴在地上，她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用手撑着脑袋望着上方的天野遥，柔顺的双低马尾辫垂落在地上也不在乎。
“你很厉害吧？听说初中就去过全国，还拿到过亚军，老实说我觉得你就算拿冠军也不意外，所以为什么你会想来乌野呢？”
有渡部望的开头，其她几名队友也开始好奇。
相原真绪：“就算拒绝了新山女子学院，应该也还有别的强校邀请你吧？你都拒绝了吗？”
天野遥没有拒绝她们的闲聊：“都拒绝了。”
道宫结：“那选乌野……是因为离家近？”
天野遥：“一半一半。”
菊池萌：“因为男朋友也来乌野？”
天野遥比出大拇指：“另一半原因是这样没错。”
菊池萌不满：“我就知道……真是个无聊透顶的择校理由……”
天野遥没有对菊池萌评价无聊的话语感到气恼，相反，她竟意外的就着这个话题滔滔不绝起来。
“人生又不是只有排球，想放学和男朋友一起回家，周末和朋友们一起出门逛街，大家一起坐电车去定禅寺通游玩，这些事对高中生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如果去强校，因为都是比较远的学校，所以上学需要住宿，周末也要训练，放假参加合宿，高中所有空闲时间都被排球占满，那些重要的事情就根本做不成。”
她语气激昂的说出一长段话，给在场其她七名队员听得惊讶不已。
她们原以为天野遥是那种脑子里只有训练，平时认真严厉的样子看起来也根本不像那种会想着玩乐的类型，唯一的消遣大概也只有下训后和男友回家这一条路子，可能还包括周末的约会。
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也有想跟朋友周末一起出门逛街的朴实想法吗？甚至是去仙台的定禅寺通游玩。
好高中生的想法！好不和谐！
天野遥吐槽：“我布置的训练哪里严厉了，分明是你们平时过得太轻松，所以才显得我严厉吧，换成强校可是训练到晚上九点也不奇怪。”
渡部望一脸难受：“九点？光听着就感觉活着没什么希望……”
佐佐木千鹤好奇：“她们不会感到饿吗？还是说她们是吃完晚饭后再训练，但那样会吐的吧。”
只有道宫结在担心：“我们下周就要和新山中学举行练习赛，这样子真的不会被她们吊打吗？”
天野遥丝毫不慌的起身，她拍拍蹭灰的大腿：“只要有我在，吊打不至于，但输赢方面那就要看对手是否派出主力成员了。”
“问题问完了吗？如果问完了，那现在就起来继续训练吧，高中时期刻苦铭心的训练，也是人生重要的体验之一啊。”
菊池萌举起手。
天野遥点起她：“好的，菊池前辈请问。”
菊池萌举起的手缓缓放下，她坐在天野遥面前的地板上，表情平静认真的问：
“那你现在交到朋友了吗？能够一起去定禅寺通的朋友。”
原本和谐的氛围忽然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大家纷纷好奇望向天野遥，却发现一向气焰嚣张的她此刻却安静得一言不发。
天野遥的沉默只持续了很短一瞬，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在她脸上，那副特训时永远游刃有余的表情很快回笼。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平时更张扬更有活力的笑容。
“才开学不到两周就开始考虑去定禅寺通的事未免太早了吧，我们现在的使命可是组织特训，避免练习赛时被新山中学的人吊打啊，怎么说我也是拿到过全国最佳主攻称号的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结果我是不会接受的。”
她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宽阔的体育馆内格外突兀。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立刻开始鱼跃救球练习！配置还是跟之前一样，你们的底子还是太薄弱了，基本功可是任何运动的重中之重，决不能掉以轻心的走捷径！”
天野遥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语速更快，命令也更不容置疑。
队员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教练模式」吓得一激灵，也顾不上再探究什么，纷纷哀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天野的魔鬼特训！”
“我腰又开始疼了……”
“大家先别说话，保存体力等完成训练再继续聊天吧。”
在开始鱼跃前，菊池萌望着天野遥的方向心会凝神。
190的天野遥站在球场中央，她身姿挺拔，栗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但看起来依旧潇洒利落，抛发扣球的手臂结实有力，动作犹如猛兽狩猎般充满雌性力量的美感。
真是个不可爱的女生呐，全身上下一点女孩子该有的可爱都没有，看着就像午休时间交不到朋友最后只能去厕所吃饭的类型，从外表到性格没有一处是女孩该有的讨喜，孤零零的可怜兮兮……
乌野女排的训练再次开始，天野遥的喊声比之前更甚，扣球的力道也仿佛带着某种发泄意味，排球砰砰砸在接球人员的手上，队员们疲惫的喘息声和球鞋踩地的嘎吱声在体育馆内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乐章。
‘朋友……’
天野遥站在场中大声指挥着，每个扣球动作都充满力量。
‘能够一起去定禅寺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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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野前辈！这周末一起去定禅寺通吧，秋天的定禅寺通超漂亮的。”】
定禅寺通，一条贯穿宫城县仙台市中心部的林荫大道，是仙台市文化艺术与绿化的象征，深受市民、游客、以及想周末打卡的学生党喜爱。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这周末也要去认识的教练那特训。”〗
冷漠生疏的语气，将所有想靠近的人都拒之门外。
【“……这样啊。”】——那是失望却努力掩饰不妥的语气。
【“天野，训练的事不用那么勉强，偶尔放松一下自己也没关系的。”】
〖“队长放心，我体力很好不会累的，明年的全国赛，我一定会夺冠。”〗
【“……好吧。”】
如果那时候，她答应她们……
【“每周末都去训练……身体真的没问题吗？遥。”桐原千流喊住她的声音里充满担忧。】
〖“别担心，千流，我的身体怎样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吧。”刚满15岁的天野遥语气中全是对自己的骄傲。〗
〖“明年全国赛，我们会拿到冠军的，不管是什么样的托球我都会得分，等拿到冠军，我们再一起去定禅寺通吧。”〗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对自身实力抱有强烈的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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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第39次全国中学校体育大会排球总决赛
八王一中学：雪丘中学
23—25
25—23
25—21
25—18
3：1
雪丘中学惜败。
“对不起……都怪我……”作为球队中，副队长兼二传手的桐原千流已经哭成泪人。
“最后一球……呜我托太低了……”她咬牙切齿的哽咽，语气中满是恨不得切腹自尽的自责。
“是我的错……”
那句“是我的错”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进天野遥的耳膜，尖端部分戳穿直抵大脑。
不是的。
天野遥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酸涩和灼痛感堵在那里，让她几乎窒息。
不是你的错。
没能将托到眼前的球扣球得分，是作为主攻手的失败，扣球路线被看破拦死，是作为王牌的无能。
所有人情绪都很低落，首发球员除她外的所有人都哭出来。
曾邀请她去定禅寺通看树叶的后辈流着泪充满悔恨的说。
“如果……我能像天野队长一样努力的话……也不至于让队长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扣球压力……”
不是的……
天野遥的内心无比混乱，她听到自己无声的嘶吼。
是因为她，是因为她只知道个人埋头训练，是因为她太想证明自己，以至于忽略了和队伍的配合。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为的都是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强大，证明自己的身高是件值得令人羡慕的事。
天野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坚持竟在无形中成为队友们自责的原因。
看着队友们一张张被泪水汗水和悔恨扭曲的脸庞，那些平日里会对她露出崇拜、依赖、甚至些许畏惧目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痛苦。
“你只是像男人一样，在球场上只知道频繁的使用自己的蛮力罢了。”
网对面的二传队长紧握住她的手。
“不愧是「暴力女役」啊，早上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也很像男人呢～，靠着身体素质一路走到决赛，这种不带脑子的打法你以为能坚持多久？”
像嘲笑又像提醒的话在天野脑海中反复回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方的话语都宛如梦魇般在她的梦境中反复出现。
……她打排球到底是为了什么？
冠军？自尊？崇拜？
她没得到冠军，自尊被对面二传当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踩碎，崇拜她的队友们还在为错失冠军感到痛苦自责。
天野遥一直以为，只要变得足够强，只要拿到冠军证明自己，她就能让那些嘲笑自己身高的人闭上嘴巴，能让和她一样打球的女生崇拜自己……
这一刻，天野遥感觉一直以来由自己亲手搭建的理想世界正在一寸寸崩塌。
她追求自身的强大，摒弃所有人的目光与评价，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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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军的称呼，让班上那些嘲笑的声音变得更大。
“笑死，比对手高了二十厘米，不一点用也没有吗。”
“那丑八怪喜欢自作多情也不是一两天了，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还不是大家怕麻烦才让着她。”
“别说了，被人家听到到时候又要跟我们单挑，嘘———安静安静。”
“班上有只暴力女猩猩真倒胃口……”
这般刺耳的嘲笑已经让天野遥生不起反驳的冲动，放学的钟声响起，她收拾书包准备去女排部。
她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想想把门关上后又折返回来。
“刚才说要和我单挑的是谁？”她随便拎起一个刚才说过话的男生，不确定对方叫什么名字，总之，拳头比理智先一步往对方脸上招呼。
被休学两周待在家，不过没关系，全国赛已经结束了，回住宅休息两周倒让她的精神轻松很多。
马上就要到十一月份了，定禅寺通的叶子，通常会在这段时间变得金黄闪耀。
如果这时候，有人邀请她去定禅寺通……
休学在家的天野遥这样期待着，连二口坚治过来找她，她都好脾气地接待对方。
然后被吐槽态度好恶心。
这个毒舌M男！
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
十二月份如期将至，寒假即将来临。
大会结束后的女排部没有任何变化，大家该训练时训练，该玩笑的时候玩笑。
除了不知为何主动延长的训练时间，以及闭口不谈的定禅寺通外，天野遥的球队生活一切正常。
“就算是放假，我也会努力训练的！”
最爱笑的后辈在寒假前这样告诉她。
“等前辈上高中了我也会坚持训练，明年的全国赛，我一定会拿到冠军！”
后辈那双闪烁着坚定与憧憬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天野遥此刻狼狈的模样。
那句“我一定会拿到冠军”的誓言没有激起任何热血，反而像一块巨石轰然压在她心口。
疲惫。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前所未有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天野遥全身。
“加油。”
她摸着后辈的脑袋，露出众人面前从未出现过的，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笑容。
这般前所未有的温和笑意直给后辈看花眼。
天野遥突然不想打排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