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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虚弱 那只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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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走啦走啦!”小女孩的声音闷闷地从嬷嬷的衣襟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嬷嬷深深地、带着审视和浓浓戒备地看了凌寒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这身破麻衣和下面包裹的骨头都刮开看个清楚。最终,嬷嬷什么也没说,只是护紧了怀里的小主子,低声应道:“是,郡主。”转身便走。两个穿着王府护卫服色的高大身影无声地跟上,如同两座移动的铁塔,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那抹鲜艳的红色,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火焰,在昏暗破败的庙门洞里短暂地燃烧了一下,旋即被簇拥着,迅速消失在门外漫天风雪织成的灰白帘幕之后。
庙里重新陷入一种更深的死寂。乞丐们的目光重新变得麻木,窃窃私语声再次嗡嗡响起。
唯有凌寒面前冰冷的石板上,静静地躺着那块金黄色的栗子糕。它散发着微弱却固执的暖意和甜香,像一个被遗弃的、不合时宜的梦。
凌寒死死地盯着那块点心。
胃部的绞痛因为那近在咫尺的诱惑而变本加厉,疯狂地啃噬着她的意志。唾腺不受控制地分泌,喉咙干得发疼。身体里每一个叫嚣着饥饿的细胞都在疯狂呐喊:吃掉它!
师父那张总是笼罩着寒霜的脸,那双看透世情、永远带着疏离和告诫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阿寒,记住,越是美丽的东西,下面藏的毒越深。人心……比青楼的胭脂更会骗人。”
青楼里,那个笑容温婉、唯一给她温暖的“姐姐”,最后却把她推给了最暴虐的客人……那女人递过来的“酸梅汤”里,也带着这样甜腻的香气。
冰与火在她身体里疯狂厮杀。理智告诉她,这突然的“善意”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算计。是试探?是陷阱?还是那些高高在上者一时兴起的、施舍般的戏弄?她凌寒,宁愿饿死,冻死,也绝不要沾上这种带着怜悯的毒药!
她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去看那块诱人的金黄。她重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去回忆终年不化的雪山,回忆师父剑锋上的寒芒,回忆自己一次次在雪地里挥剑直至力竭的冰冷麻木……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风声在庙宇的破洞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哨音。腹中的绞痛如同永不停歇的钝刀,反复切割着。身体深处那股属于女子的、令人厌烦的虚弱感,伴随着失血的寒意,一阵阵涌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块栗子糕的香气,却像跗骨之蛆,无孔不入,顽强地钻进她的鼻腔,钻入她试图冰封的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漫长得像一个时辰。庙里的炭火似乎又弱了些,寒意更加肆无忌惮地侵袭。
凌寒埋在膝盖里的头,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重新抬了起来一点。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再次落回那块石板上。
那小小的、金黄色的点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雪花偶尔被风卷入门洞,落在它旁边,很快融化成一圈深色的水渍,衬得它更加温暖诱人。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只藏在破袖子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蜷缩着,指甲因为之前的用力,在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