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遇暖，以命化春》凌寒不是寒

4、别怕 “别怕……

　　　　雪粒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残破的庙檐和冰冷的地面，发出单调而永恒的沙沙声。庙里其他乞丐的目光，或麻木，或惊疑，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都偷偷聚焦在这奇怪的对峙上。
　　凌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束目光，带着纯粹的困惑和不肯放弃的执着，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无形的针，刺得她脊背僵硬。她从未被这样注视过，不是打量牲口般的评估，不是淫邪的窥探，也不是冰冷的漠视。这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无所适从，甚至比刀疤脸的拳头更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那蛰伏在骨髓里的本能——像野兽般暴起，将这侵扰她冰冷堡垒的一切撕碎、驱逐！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中年妇人特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郡主，雪大了，该回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凌寒埋在膝盖里的耳朵动了动。郡主？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冰封的心湖，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冰冷的回响。王公贵胄，离她太远，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那些朱门酒肉臭的故事，她听得太多，只觉讽刺。
　　那被唤作“郡主”的小女孩似乎很不情愿地“唔”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孩子气的撒娇和失落。托着栗子糕的小手终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去。
　　凌寒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走了。终于走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那该死的、蛊惑人心的甜香终于要消失了。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然而，预料中的脚步声并未立刻离去。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离她很近。
　　凌寒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她猛地抬起头，动作迅疾如电，深潭般的眸子里寒光一闪，带着尚未完全敛去的警惕和凶戾，直射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鲜艳的颜色。
　　一个穿着大红织金锦缎斗篷的小小身影，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金黄的栗子糕，放在她身前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石板上。斗篷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圆润的小脸，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两颊被寒风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清澈得如同山巅未被污染的雪水，此刻正带着点被凌寒刚才眼神吓到的小鹿般的惊惶，却又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
　　两人的目光猝然相撞。
　　凌寒眼中的冰冷戾气，似乎让那双清澈的圆眼睛瑟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飞快地扑扇着。小女孩似乎想后退，但小小的身体只是晃了晃，终究没动。她抿了抿花瓣般娇嫩的嘴唇，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又轻又软，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别怕……吃了……就不冷了……”
　　说完，她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又像是终于被凌寒那实质般的冰冷刺到，猛地直起身，不再看凌寒，转身就扑向旁边那个穿着体面、面容严肃的中年嬷嬷怀里，把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