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李馥礼

5、05.骑车 “菠萝不能

　　通体黑色带着银边的车子十分轻便，没有车关节生锈的味道，也没有经年失修的车链是不是脱落的状况。

　　畅通无阻，十分钟之后顾今骑到了两栋别墅中间。

　　她把车头转了一个方向，单手握着车把手，另一只手按了按门铃。

　　不过一分钟，一个中年女人打开了门，见到陌生的面孔，她疑惑道：“你好，你找谁？”

　　“您好，这是祁连亭的车。”

　　中年女人眼中闪过几分惊讶，道：“小亭的车？”

　　“是的，他放学后有事情，让我帮忙送回来。”

　　她盯着自行车看了好一会，认出这是祁连亭的车之后，点了点头，侧身给顾今让路，“麻烦你了小同学，进来吧。”

　　“打扰了。”

　　比起顾今现在住的地方，她刚踏进去就明显感觉到这栋别墅的院子特别大，左侧甚至建了一个专门喝茶的凉亭。

　　没有多余的花草，只有一棵已经开了花的桂花树，香气扑鼻。

　　那天帮她出气的祁老爷子坐在凉亭里喝茶，探究的目光落在顾今身上，道：“是顾今吗？”

　　“爷爷好，您认识我？”顾今毕恭毕敬地打了一个招呼。

　　“燕尔都告诉我们了。”祁老爷子人最重礼，对于小辈的态度也还算不错。

　　也许是听见了刚才她和阿姨的对话，温声朝着她道谢，“麻烦你把车送过来了，坐一会再走吧。”

　　祁连亭今天打球的状态不是很好，朋友万喻连赢两场之后，兴奋地声音在偌大的场馆回响。

　　祁连亭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低头看着运动手表，刚刚六点。

　　额前的黑发覆上一层浅薄的汗，一只手臂伸出来圈住他的喉咙，嚷嚷道：“再来再来。”

　　祁连亭略带嫌弃地看着万喻的手，道：“放开。”

　　手中的矿泉水瓶见底，祁连亭把球拍收好，开始整理东西。

　　万喻疑惑道：“这就走了？”

　　“肚子饿，回家吃饭。”

　　“二楼不是有餐食吗？”

　　祁连亭吐出来两个字，“难吃。”

　　万喻一想，确实难吃。

　　“那我和你一起走吧。”万喻胡乱将价值万块的球拍塞进包里，“走走，今晚我在你家吃饭。”

　　祁连亭笑得荡漾，“喜欢我啊？你家保姆不会做饭？”

　　万喻:“长得挺好看一人，偏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祁连亭家的阿姨是北方人，万喻吃过一次她做的油泼抄手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两人走至前台，万喻问前台又拿了两瓶苏打水，目光落在上新的球拍和羽毛球上，随口说道：“女生的球拍为什么做得比男生的还要精致？”

　　祁连亭瞥了一眼，将手中的卡递给前台小姐，不咸不淡地说道：“上面没有写男女。”

　　万喻：“那我觉得我可以购入那个粉色的。”

　　手边的卡递了过来，前台笑脸相迎，道：“您本次消费698元，会员卡余额还剩47893.88元。”

　　祁连亭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

　　万喻还在挑选球拍，祁连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也能运动手表，抬头催促着他。

　　“那这个吧。”万喻拿起一个粉黑相间的球拍，让人帮忙结账。

　　“这幅球拍售价12888元，会员可打88折扣，一共是11341.11元，您请这边支付。”

　　“另外我们还赠送您两桶联名款羽毛球和一个联名款书包，请到这边付款。”

　　万喻挑得不亦说乎，笑着说道：“你们这个活动挺好的哈，多久结束啊？”

　　“十一月三十号前凭会员凭会员卡都可以享受优惠。”

　　祁连亭看着提了一大堆东西的万喻，语调散漫道：“你到底还吃不吃饭。”

　　转秋时节，六点钟之后夜色已经带上就几分昏暗，快到祁连亭家的时候，万喻还走进附近的水果店提了一个水果礼盒出来。

　　祁连亭调笑道：“我还以为你当成自己家了呢。”

　　万喻：“回自己家我也要吃水果的。”

　　祁连亭和万喻两人还未推门进去，就看见苏兰慌里慌张地从家里走出来。

　　祁连亭应着礼貌打了一声招呼，问道：“您这是怎么了？”

　　“连亭啊，我刚才看见顾今在你家，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让她今晚在你那边吃个饭？，祁霖的狗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一直拉肚子，他人和狗已经在宠物医院了，我得赶紧赶过去。”

　　祁连亭透过门缝看见一抹绿色的身影，回应焦急的苏兰，道：“可以的，您路上注意安全。”

　　“好好，谢谢你啊。”

　　万喻看着苏兰远去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道：“顾今是谁？”

　　祁连亭一边推开门一边说道：“是妹妹。”

　　两人的目光突然很默契地落至院子的凉亭边上，祁连亭口中的妹妹正正襟危坐于祁老爷子的面前，等待桌子上慢泡的茶。

　　万喻快步走过去和祁老爷子打了一个招呼，道：“爷爷好，好久不见。”

　　祁老爷子点了点头，语气熟络似乎家常，“你们打完球回来了？”

　　“是，您相不相信今晚我把您的孙子大得落花流水？”

　　祁老爷子示意他和祁连亭坐下，道：“你说我就相信。”

　　万喻“嘿嘿”笑了一声，扬着笑容和顾今打招呼，“你好。”

　　顾今忙回应了一句，“你好。”

　　她记得万喻，是上一次请她吃冰淇淋的男生。

　　“你叫顾今是吧？我叫万喻，是祁连亭的哥哥，你叫他哥哥是吧，那按照辈分我也要叫你一声妹妹。”

　　祁连亭怕万喻这股子自来熟把人吓到，毫不留情地说道：“大我两个月就直接给自己上辈分了？占我便宜就算了，占她便宜做什么？脸皮堪比城墙厚度。”

　　“你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祁连亭淡淡的目光落在顾今身上，打破了万喻的玩笑话。

　　万喻：“那她凭什么可以叫你哥哥？”

　　祁连亭冷冷一笑，“认妹妹认上瘾了是吧？”

　　万喻指着祁连亭，对着顾今说道：“你也别喊他哥了，也直接喊名字。”

　　祁老爷子开口打圆场，道：“行了行了，不论辈分你们几个都要相互关照才好。”

　　茶已经泡好了，很少喝茶的顾今都能被这一抹清幽的茶香折服。

　　祁连亭主动动手为几人斟茶，双手捧着茶杯，先为祁老爷子斟了一杯。

　　顾今余光看见老人的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顺时针的方向下一杯应该为顾今斟，但祁连亭收回手，靠近万喻面前的茶杯。

　　万喻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并拢，轻叩了桌面三下。

　　顾今心思细腻，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第三杯靠近她，茶香扑面而来，顾今犹豫了半秒，学着万喻的手势在自己的茶杯前轻轻叩了三下。

　　祁连亭目光垂落至她的手背，嘴角微微扬起，才不紧不慢地继续为自己斟茶。

　　一杯茶下肚，顾今礼貌地说道：“爷爷，天太晚了，我得先回去了。”

　　祁老爷子温声说道：“吃个饭再走吧。”

　　顾今下意识拒绝，这样的客套话对于她来说听得多了。

　　祁连亭等她说完话才开口道：“苏阿姨今晚不在家，她让你留在这里吃饭。”

　　“这样吗？”顾今半信半疑，又开口问道：“她去哪里了？”

　　“宠物医院，祁霖的狗生病了。”

　　“怎么了？”顾今突然抬起头来，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期待。

　　祁连亭没有放过她眼中那点细微的情绪，盯着她开口，“应该是拉肚子。”

　　有那么一瞬间，顾今的睫毛似乎颤抖了一下，上下睫毛像两只手，在鼓掌，在无声的庆祝。

　　顾今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语调随着心情有所上扬，“那多打扰您了。”

　　圆桌上，六菜一汤，每人还有一分桂花莲子羹。

　　阿姨还特地为万喻专门做了红油抄手。

　　“我老早就想着您的手艺了，谢谢阿姨，外面买的都没有这个味道。”

　　阿姨被万喻的话哄得开心，笑道：“你就还愿意哄我这个老人开心。”

　　饭前热闹之后，一顿饭下来精准体现了“食不言”这三个字。

　　话多的万喻也一直在专注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她来的这两周，祁霖很少和她吃饭，苏兰作为阿姨也不会上桌和她一起，每晚的三菜一汤让她味同嚼蜡。

　　但此刻饭桌上的饭菜很符合她的口味，又可能是因为其他三个人都在专注吃饭，少了外界的注视，她吃得也很安心。

　　饭后阿姨洗了万喻带来的水果，粉色的菠萝是顾今第一次见，浓郁的果香和甜味直直冲击她的味觉身影，如同上了瘾一般。

　　祁老爷子饭后上了楼，偌大的客厅里剩下三个年轻人。

　　万喻找来游戏手柄，对着顾今问道：“妹妹，要不要玩？”

　　祁连亭睨了他一眼，“没完了是吧？”

　　“顾今，我喊顾今行了吧？”万喻连忙改口，道：“你会玩吗？”

　　顾今摇摇头。

　　“很简单，试试看？”万喻好心又热情，这样的人对于顾今来说很难拒绝。

　　但祁连亭先一步开口道：“你晚上还有事吗？”

　　顾今顺势应声道：“我还要回去复习理综，明天还要考试。”

　　“这样啊，可惜了。”万喻不再挽留，低头捣鼓手中的游戏手柄。

　　拒绝了人，虽然对方不在意，但顾今顿时变得坐立难安。

　　祁连亭余光只是轻扫过她的表情，便开口说道：“顾今，那你先回去吧。”

　　顾今立马点点头，起身背起书包，说道：“好的，再见。”

　　“等一下，”祁连亭跟着她站起来，走到岛台旁边，对着正在收拾冰箱的阿姨说道：“阿姨，麻烦您再切一个菠萝。”

　　“好的，稍等五分钟。”

　　菠萝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盒子里，祁连亭目光示意顾今拿着。

　　他看着顾今似湖水一般澄澈的眼睛，道：“菠萝不能放太久，你帮忙吃了吧。”

　　见她迟迟未伸出手，祁连亭又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可以帮忙吗？”

　　“那，好吧。”

　　顾今想，反正这菠萝真的很好吃。

　　祁连亭挑了挑眉，目送她出门。

　　绿色的崭新的校服和洗得发灰的黑色书包很违和，但她似乎从不关注这些东西，至少现在，她最关注手里的菠萝。

　　以及祁霖的那只狗。

　　顾今整理完一套理综试卷的错题之后，窗外就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她起身，掀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祁霖怀中的狗正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在怀县老家的时候每天都有一条土狗在家门口晃悠，臭气熏天，知道它吃了家里的两只小鸡仔之后，她的大伯母赵雅英每一次见了这只狗都会抄起棍子把它赶走。

　　大伯父顾国梁性子软，觉得狗可怜，看见它饿得骨瘦嶙峋，悄悄拿了家里的剩饭菜给它吃，把它带到家里来养。

　　多喂了几次饭之后，野狗嘴巴开始变挑。

　　顾国梁不知怎么从捡回来的那一刻起就特别喜欢这只狗，竟拿出家里舍不得喝的牛奶倒给这只狗喝。

　　起初那只狗只是拉肚子，然后是躺在地上打滚，最后是口吐白沫，还在顾国梁及时发现把它送到村里兽医哪去，喂了治牛马腹泻的要才有了精神。

　　顾今想起今天早上的那碗牛奶燕麦粥，是祁霖自己弯腰端给那只狗喝的。

　　祁霖被生病的宠物折腾得心力交瘁，竟然还有力气在客厅里对苏兰大呼小叫。

　　顾今坐回书桌前，用一次性叉子叉了一块菠萝，慢吞吞地咀嚼起来，看错题的效率都变高了。

　　十点钟，顾燕尔和丈夫祁远东从外地出差回来，苏兰上前从祁远东手里接过行李，听到他问：“祁霖的狗怎么样了？”

　　苏兰道：“刚从宠物医院回来，医生开了药，没什么大事了。”

　　祁远东明白自己儿子的德行，对这只狗喜欢得不得了，又问道：“祁霖呢？”

　　“在房间里。”

　　两人走进里屋，祁远东低头帮顾燕尔换鞋，看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包裹，随口问道：“谁的东西？”

　　顾燕尔也是好奇，猜测道：“应该是儿子的。”

　　“是顾今的。”

　　苏兰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传了出来。

　　“顾今？是那个小姑娘？她来了？”

　　顾燕尔神色一滞，随即又恢复正常，道：“上个月刚来，你一直出差，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祁远东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顾燕尔看着祁远东上楼的背影渐渐消失，收回目光之后落在包裹上的名字，她的眉宇中闪过一丝不悦，心中某处仿佛有根刺被人摇动了几分。

　　十点半，顾今收拾好书包之后，苏兰敲响了她的门。

　　顾今心一惊，眉目不自觉地收敛起来，打开门之后，听见苏兰说道：“顾今，还没睡啊？”

　　她摇摇头，声音轻轻地说道：“还没有呢，怎么了，苏阿姨？”

　　“今天下午你燕尔阿姨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箱子，说是你老家那边的人寄过来的，你下来和我看看吧。”

　　顾今带着疑惑和诧异下了楼，果然看见门口换鞋的地方多了一个箱子。

　　箱子不大，顾今看见寄件人是自己的姑父陶言志，她颤抖着手接过苏兰递过来的剪刀，划破了结实的胶带。

　　最上面一层放了两层报纸，里面有两包牛皮纸袋装着的山药脆片、两罐青梅果脯、两条用油纸包的手工芝麻月饼、一个新的艾草锤，最底下还有一个信封，拆开的时候顾今看见了被信纸包着的平安符。

　　她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信上写着一段简单的话。

　　“小今，我是姑父，你在那边还好吗？中秋节快到了，我给你寄点东西，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外婆很好，你不用担心，就是有时候会念叨你。”

　　她的眼眶骤然被一层水雾覆上，凝眉问苏兰，道：“苏阿姨，中秋节是什么时候？”

　　“明天，25号。”

　　苏兰看着泪流满面的顾今，不知怎么地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涩，她安慰着顾今说道：“想家了是不是，没事没事，这儿也是你的家。”

　　顾今抹了抹眼尾的泪花，拿出拿出一半的果脯和月饼放在桌子上，道：“苏阿姨，这是我家里人寄过来的，您们也尝尝吧。”